在树上观察了一个时辰,苏令妤摸清了护卫巡逻的规律。
趁其交班松散之时,和雪眉一同摸到了佛堂偏门处。
佛堂在国公府东侧,独·立一院。
平日里除了护卫,还有一婆子看守,正巧今日婆子告假,只剩一把铜锁。
苏令妤从发间取下一根特制的簪子伸入锁孔,当年在边关时,她曾与老兵学过这些。
不过那会,这技巧只用在了在外胡闹后,背着人悄悄回府的时候。
三下轻响,锁开了。
“你在外头守着。”
她低声吩咐雪眉,“若有动静,学两声猫叫。”
佛堂内檀香未散,月光从打开的窗扇漏入,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
苏令妤径直走向挂着《达摩面壁图》的那面墙,到了跟前,才发现已经换了画,成了《松下问禅图》。
眉头不禁微皱,佛堂挂的画时常更换她是知晓的,只是如果后头当真藏了东西,这些画是否也有了不同含义。
她伸手小心移开画,墙壁平整。
指尖一寸寸按压,终于在齐胸高度找到了那日发现的异常,一丝极细微的凸·起。
是机关。
苏令妤屏住呼吸,从怀中取出薄如蝉翼的刀**伸入缝隙。
就在这时,院中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谁在那里!”
苏令妤浑身一僵,雪眉没来得及预警!
她迅速将刀**取回,将画复原,一个闪身躲到了佛龛后的阴影里。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巡夜护卫的整齐步伐,而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透过佛龛缝隙,她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佛堂。
是程砚的侍从,石头!
石头手中提灯,目光锐利地扫视佛堂。
灯影晃动,眼看就要照到佛龛这边。
“喵——”
一声猫叫从窗外传来,细弱,却及时。
石头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门外。
就在这瞬息之间,苏令妤已悄无声息地从留好的侧窗翻了出去。
雪眉在外接应,两人迅速没入黑暗。
佛堂内,石头走到画前仔细查看,似乎有极为轻微的移位。
他伸手摸了摸墙壁,半晌,吹熄灯笼,如来时般悄然离开。
回到清辉院,雪眉表情不曾变化,心的跳动快了些许。
“那石头怎么会半夜去佛堂?”
苏令妤卸下伪装,心跳仍未平复,这不是巧合,程砚的人在盯着佛堂,或是在守着什么。
“小姐,咱们还查吗?”
雪眉私下里总叫着小姐,改不过来,苏令妤也就随她去了。
“查。”
苏令妤眸色坚定,“但得更小心,今夜应当没被石头发现。”
她将夜行衣藏好,揣着满腹心思艰难入睡。
翌日一早,苏令妤才起,便听张婆子禀报,说是送来了一批新的香料,说是安神香。
桌上摆着几个精致的锦盒,苏令妤打开香盒,拈起一撮香粉细嗅。
大户人家用香用的多,也快,平日里出门前要穿的衣裳,都得提前用香熏过,很是考究。
因此送来香料,并不为奇。
只是这香不简单,初闻是檀香、沉香,再细辩......有一丝淡淡的甜腥气。
她在边关闻过这种气味,一种产自西域的慢性毒草——梦华落。
少量可安神,长期使用会令人精神萎靡,记忆渐失,只是寿数被蚕食。
若非嗅觉灵敏,且对世间香料极为了解之人,必定会错过,比如真正的长姐。
幸得舅母教诲,以及军中来自各方的士兵们,她才能知晓颇多。
“雪眉,把香收好,别碰。”
苏令妤冷静吩咐,“去把小菊叫来。”
小菊怯生生进来,苏令妤打量她,好不容易养胖些的小姑娘,这几日却瞧着精神不济,眼底一**青黑。
昨日她就有所发觉,只当小姑娘没睡好,今日所谓安神香一出现,就由不得她多想了。
“小菊,你身上熏的是什么香?”
小菊一愣,“没,没有,就是前几日李婆婆说,三房的彩云姑娘送了她一盒香,分了奴婢些。”
李婆婆,三房的彩云姑娘。
苏令妤心中冷笑,表面上看着好似是三房所为,可细究起来,三爷庶子出身,三婶刘氏更不可能在王翠的手下,接触到府中事务。
显然是当了二房的刀了。
府中送香,李婆子身上也有香,小菊中招,推给三房,这是连环计。
若她用了香,日渐颓靡,旁人只会以为是新寡忧郁。
若她不用,有小菊和李婆子在,日日接触,迟早有一天也会着道。
既然躲无可躲,那就迎难而上。
苏令妤当机立断,提笔写下一张香方,“雪眉,按这个方子,去府外药铺配点药材,多分几家买,别让人起疑。”
她要配一盒气味相似却无害的香,来个偷梁换柱。
两日后,清辉院飘出消息,大少夫人用了香,气色好些了。
消息传到二房,王翠勾起唇角,“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一点好香就迫不及待用上了。”
是了,在王翠看来,御史中丞虽官居从三品,但苏家在朝中没什么根基,也就到了这一辈,出了个有出息的。
不像程国公府,开国勋爵,百年传承。
她召李婆子进来,“那香她每日都用?”
“用的用的!”李婆子极力讨好道:“老奴亲眼见雪眉那丫头每夜点香,大少夫人这几日睡得沉,早晨起来都晚了些。”
“好,甚好。”
王翠叫人拿来一个小瓷瓶,“今夜你去她屋里,取点香灰回来,我要看看她用了几分。”
这是信不过她。
李婆子犹豫道:“这......”
“怕什么?用了香她睡得沉,你手脚轻些,事成之后,有的是你的好处。”
是夜,子时。
李婆子鬼鬼祟祟摸到主屋窗边,屋内灯已灭,她蹲在窗下,用细竹管挑开一条缝。
屋内香气袅袅,是她熟悉的味道。
李婆子心中一喜,正要动作时,一声尖叫划破寂静夜空。
“抓贼啊!”
张婆子举着灯冲出来,雪眉紧随其后,手持手臂粗的棍子不由分说就打!
“别打!别打!是我!李婆子!”李婆子被打的抱头鼠窜。
屋门大开,苏令妤披衣而出,面色冷清,“深更半夜,李婆婆在我窗外作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