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单，“这是我查到的，与靖王有暗中往来的几家商号，二叔名下的田庄铺面，与这些商号多有交易，嫂嫂巡查时，可以重点查这几处。”
苏令妤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记在心中，然后将名单递还，“我记住了，这东西不能留。”
程砚将名单收回袖中，“嫂嫂小心，巡查时，程阑定会跟着，他是二叔的眼线。”
“我知道。”
两人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雪眉的声音，“大少夫人，二公子，老夫人派人来了。”
赵妈妈掀帘进来，见到程砚，微微一愣，随即道：“二公子也在。”
她福了福身，“老夫人说，请二公子和大少夫人一起去前厅，有客到。”
“什么客？”程砚问道。
“靖王府的长史，谈大人。”
苏令妤和程砚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震。
来得真快。
前厅里，靖王府长史谈渊正与程文斌寒暄。
见两人进来，他起身拱手，“程二公子，苏大娘子。”
两人一一还礼。
谈渊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笑容和煦，但眼神里透着精明。
他打量着程砚，关切道：“二公子气色似乎比上次见时好些了，王爷还特意吩咐，让下官带了些上好的山参来，给二公子补身子。”
“多谢王爷挂念。”
程砚客气道：“只是我这身子，怕是糟蹋了好东西。”
“二公子说的哪里话。”
谈渊笑道：“王爷常说，程老国公忠勇为国，程家满门忠烈，如今大公子去了，二公子又体弱，王爷心中甚是挂念，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程文斌在一旁笑着附和，“王爷仁厚，下官感激不尽。”
谈渊又看向苏令妤，“这位便是苏大娘子吧？果然端庄娴雅，王爷特意让下官带了些江南的绸缎来，算是贺礼。”
苏令妤垂眸，“王爷厚爱，妾身愧不敢当。”
“应该的，应该的。”
谈渊话锋一转，“说起来，王爷前几日还提起，说苏大娘子与宫中周嫔娘娘是旧识？”
苏令妤心头一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谈大人说笑了，妾身深居简出，哪里认得宫中的贵人，与周嫔娘娘也不过是多年前诗会上有过几面之缘罢了。”
苏令妤心中雪亮，周嫔果然还是起了疑心，已经开始通过靖王在查她了。
此时，程砚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石头忙上前拍背，程文斌也道：“砚哥儿身子不适，先回去休息吧。”
程砚摆摆手，勉强止住咳嗽，对谈渊道：“谈大人见谅，我这身子......实在不争气。”
“无妨，无妨。”
谈渊道：“二公子保重身体要紧。”
又寒暄几句，谈渊便告辞了。
送走他，程文斌对苏令妤道：“月明，靖王爷对咱们程家很是关心，这是好事，你与周嫔娘娘若真有旧，不妨多走动走动，对程家也有益处。”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提点，实则是在试探，是在拉拢。
苏令妤低头，“二叔说的是，只是我确实与周嫔娘娘没什么交情，怕是高攀不上。”
程文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回到清辉院，苏令妤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谈渊今日来，分明是警告，靖王已经注意到她了，而且周嫔那边，怕是不好应付。
更让她心惊的，是程文斌的态度。
他要她与靖王府多走动，这是要把她也拖下水。
夜深人静时，她再次取出舅舅的甲**，对着烛火细细端详。
那**暗红彩漆，在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血色。
“舅舅。”
她低声说道：“若靖王和程文斌真是害你之人，我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初春的雨细密冰冷，敲在窗棂上，声声入耳。
而此刻，靖王府的书房里，谈渊正向靖王禀报。
“王爷，那苏氏确实可疑，周嫔说她与苏月明神态相似，但言谈举止又有不同，且程文斌说，此女对军中之事似有了解，不像深闺女子。”
靖王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漫不经心道：“查清楚，她到底是谁，若是苏家嫡次女......倒是有趣了。”
“王爷的意思是？”
“程琮当年在赤焰谷身受重伤，回来后撑了这么久才死，程国公和秦雄也死在那场仗里。”
靖王冷笑，“若她是苏令妤，是回来报仇的，那程家这出戏，可就精彩了。”
谈渊迟疑道：“那程家二爷那边......”
“先稳住他。”
靖王道：“他还有用，至于那个苏氏，找个机会试试她。”
“是。”
二月中，春雨连绵。
程国公府里的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虽不敢明面议论，但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窃窃私语的举止，无处不在。
便是清辉院里，也出了好几遭，皆被雪眉和张婆子骂了回去。
这日，苏令妤去厨房查看巡查前要准备的干粮物料，正巧遇见三婶刘寻芳带着女儿程玉凝在挑点心。
见她来了，刘寻芳笑道：“月明来了？可是为巡查做准备？”
“是。”
苏令妤点头，“三婶也在。”
程玉凝乖巧福身，“大嫂。”
刘寻芳拉着苏令妤的手，压低声音道：“月明啊，三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三婶请说。”
“这府里近来有些闲话，说得难听。”
刘寻芳叹气，“三婶知道你是个好的，但人言可畏，尤其是女子，你与砚儿......还是避讳些好。”
苏令妤抽回手，神情淡淡，“三婶的意思，月明明白，只是我行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心，若因几句闲话便畏首畏尾，反倒显得心虚。”
刘寻芳脸色微僵，“话是这么说，但......”
“三婶放心，月明自由分寸。”
苏令妤福身，“厨房事杂，月明先去忙了。”
待她走远，程玉凝小声道：“娘，大嫂好像生气了。”
刘寻芳哼了一声，“不识好歹，我好心提醒她，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说罢，伸出手指戳了戳程玉凝的脑门，“你个笨丫头，你当真以为我愿意管这些糟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