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舒里是被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阳光晃醒的。
宿醉后的疼痛像一把小锤,有节奏地敲打着她的太阳穴。
她皱着眉,睁开双眼,陌生的光线和**过分柔软的床垫让她有几秒钟的茫然。
这不是主卧。
记忆的碎**伴随着头痛缓慢回流。
宋嘉茵的笑脸,晃动的香槟气泡,昏暗**的灯光,陌生男人不怀好意的触碰。
然后……是裴聿珩骤然出现的身影。
冰冷的声音,披上肩头带着他气息的外套,还有……她好像在他车上睡着了?
舒里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她依稀记得自己似乎说了什么蠢话,还……抱着他不肯撒手?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混乱又羞耻的回想。
舒里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才接起:
“喂,嘉茵……”
“里里!你醒了?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宋嘉茵的声音带着急切和关心。
“昨天……昨天真是对不起啊,我不该让你喝那么多,裴聿珩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是不是特别生气?脸色是不是很吓人?”
宋嘉茵连珠炮似的问题,一下子让舒里本就昏沉的脑袋更乱了。
她揉了揉额角,下意识地回想昨晚裴聿珩的反应。
从在会所走廊找到她,到抱她上车,回家……
他似乎一直没什么表情,话也很少。
生气?
好像没有明显的怒意,更多的是好像一种……她说不清的平静。
又或者说,是那种把一切情绪都压在冰面下的深不可测。
“没有吧。”
舒里声音还有些哑,带着不确定:
“他没说什么,也没……生气。”
至少没对她发火。
那种无形的低气压,大概只是因为她出现在那种地方,还喝醉了酒,给他添了麻烦吧。
想到这里,某种清晰的认知浮上来,冲淡了残留的尴尬和隐约的悸动。
舒里对着电话那头的宋嘉茵平静开口,更像是对自己陈述一个事实:
“其实也没什么好生气的,本来就是协议婚姻,他看到什么,做什么,大概……也不会真的在意。”
话音刚落,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裴聿珩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短发微湿,似乎是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冽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香。
阳光从他身后的走廊漫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微光,却让他的神情在逆光中有些模糊。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舒里脸上,仿佛只是恰好路过,又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刻。
舒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举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僵硬。
电话那头,宋嘉茵还在疑惑地:
“喂?喂?舒小里你怎么不说话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嘉茵,我等下再打给你。”
舒里几乎是机械地说完,迅速按掉了电话。
脸颊的热度骤然飙升,比宿醉更甚。
“早。”
她垂下眼,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
裴聿珩走了过来,脚步无声。
他把那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她旁边的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阳光此刻完全照亮了他的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
“我会在意。”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安静的卧室里。
舒里倏地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心口莫名一紧。
裴聿珩的视线扫过她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掠过她泛红的脸颊和凌乱的长发。
他沉默**刻,语气是近乎公事公办的平静,却又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凛然:
“协议第五条,附加款项。”
“婚姻存续期间,双方需保证对婚姻关系的绝对忠诚,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解或损害另一方名誉的行为。”
他略微停顿,略微森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昨晚喝酒点男模的事,我希望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舒里看着他,提起协议,她突然想起昨晚在车上摸到的那个文件袋。
“协议你拟好了吗?”
舒里冷不丁的一句,裴聿珩眸色倏然一沉。
静静地看着舒里那晶莹的眸子,半晌没有说话。
舒里被他盯得有些尴尬,连忙将目光瞥向别处。
“回头让林周拿给你。”
说完,他没等她有任何反应,转身便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舒里一个人。
床头那杯牛奶还冒着热气,耳边反复回响着他那句“我会在意”和关于“忠诚”的协议内容。
她呆坐了许久,才慢慢伸手握住那杯牛奶。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驱不散心底那**复杂的寒凉。
但心底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的悸动,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
他是在强调协议,还是……
舒里摇摇头,甩开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身上已经穿上了干净的纯棉睡衣。
她快速洗漱,犹豫了一下,还是喝掉了那杯温度正好的牛奶。
胃里暖和了些,头痛似乎也缓解了一点。
下楼时,客厅和餐厅都空荡荡的。
张妈正在厨房收拾,见她下来,笑眯眯地说:
“太太醒啦?先生一早去公司了,早餐给您温着呢,现在吃吗?”
“嗯,谢谢张妈。”
舒里点点头,走到餐厅坐下。
早餐是清粥小菜,很适合宿醉的胃。
她安静地吃着,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着早上的**段。
吃到一半,张妈擦着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首饰盒,放在了舒里的手边。
“太太,这是先生早上出门前,让我交给您的。”
舒里拿着勺子的手一顿,看向那个首饰盒。
盒子没有任何品牌logo,但质感极好。
她放下勺子,拿起盒子,轻轻打开。
黑色的丝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设计极其简约优雅,铂金指环,中央镶嵌着一颗不大却璀璨剔透的钻石,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冰冷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