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那一夜之后,某些东西似乎悄然改变了。
裴聿珩依旧是早出晚归,言辞简洁。
他们之间,真正的做到了相敬如宾。
裴聿珩看她的眼神,总是那样平静深沉。
而舒里自己,在面对他时,心跳也总会不争气地失序。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舒里正在整理画室,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声音有些熟悉,但舒里一时没想起来。
对方想邀请她见面详谈《暗恋回声》的版权事宜。
星时文化。
这个公司舒里很眼熟,因为在这之前,对方已经联系过她很多次。
他们长此以往的坚持,是舒里没有想到的。
想到之前宋嘉茵之前的牵线,舒里也觉得自己需要认真做个决断。
于是舒里答应了他们的邀约,准备去见一面。
……
初见咖啡馆。
舒里刚走进咖啡馆,就在靠窗的位置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侧影。
她并没有多想,径直朝着那个位置走了过去。
“您好,您……”
在看到等待的人是江池野时,舒里诧异中忽然噤了声。
“舒……舒里?”
闻声抬头的江池野看着面前的人,也是面露震惊之色。
江池野站起身,将她快速打量一番。
“你是……《暗恋回声》的作者?”
舒里来到他对面坐下,平静的点头回应。
“是我,梨子。”
江池野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刻。
“这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他说着迅速调整表情,换上得体的商务微笑。
眼底深处带着探究和重新评估的锐利,清晰可见。
谈话在一种微妙的、彼此心知肚明的氛围中开始。
江池野不愧是专业制作人,很快切入正题。
他将星时文化的优势以及堪称优厚的条件娓娓道来,听起来诚意十足。
然而,在舒里婉转表达了仍需考虑时,江池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和却带着穿透力:
“舒小姐,恕我直言,以这部作品的成熟度和我们给出的条件,很多作者都会毫不犹豫。”
“你如此犹豫,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
这句话问得突然,恰好触动了舒里心底最柔软也最私密的那根弦。
那些独自伏案、将无人知晓的青春心事一笔笔勾勒的日夜,那份寄托在虚幻故事里的隐秘期盼与淡淡遗憾,瞬间涌上心头。
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轻轻点了点头,低声**了一句:
“它对我……有特殊意义。”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如此坦露。
而对面的江池野,眼睛瞬间眯了一下,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兴趣。
他捕捉到了她提及“特殊意义”时,那抹恍惚而珍视的神情。
猫腻。
果然有故事。
江池野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初步印证。
他没有继续逼问,只是笑容更深了些:
“我明白了。”
“真正的好作品,总是承载着作者独特的情感密码,请放心,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你的创作初心。”
这次会面,在看似平和,实则暗潮涌动的试探中结束。
舒里离开时,心头沉甸甸的。
江池野那双仿佛能洞悉秘密的眼睛,让她感到些许不安。
毕竟,他是他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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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裴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阿珩,你知不知道你太太舒里,在画漫画?”
“还挺有名的,笔名叫‘梨子’。”
江池野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拿着一个苹果,一边啃着,一边意味深长的说着。
裴聿珩从文件中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
“知道,怎么了?”
“我看中了她一部叫《暗恋回声》的作品,想谈影视改编。”
江池野观察着他的神色,坐起身子继续开口道:
“接触了几次,她态度不太明确,要不你帮兄弟递句话?毕竟她是你老婆,好说话。”
裴聿珩重新低下头,语气淡漠:
“她的工作,她自己决定,我不干涉。”
江池野挑了挑眉,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他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点玩味:
“公事你不干涉,那私事呢?私人感情问题,你也不干涉吗?”
裴聿珩翻阅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住,抬眼看向他,眼神沉静却带着压力:
“你想说什么?”
江池野笑了笑,从手机里调出早已准备好的图**,转给裴聿珩。
那是《暗恋回声》官方发布的男主角高清海报。
画中的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站在梧桐树下,眉眼清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神望向画面**,带着一种专注的温柔。
那五官轮廓,那神态……
裴聿珩的瞳孔微微**。
好像一个人。
甚至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江池野接下来的话,瞬间将这份模糊的熟悉感引向了一个明确而尖锐的方向。
“看出来了吧?”
江池野指着屏幕上少年的脸。
“我第一次看就觉得眼熟。后来知道作者是舒里,再结合漫画内容,故事讲的是同班女生的漫长暗恋,最后修成正果的故事。”
“这长相,这设定……”
他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密般的语气。
“阿珩,这画的,是裴颂吧?舒里亲口跟我说,这漫画对她有‘特殊意义’。”
“我猜,这意义恐怕就落在这位‘原型’身上了。”
“裴颂”两个字,像两颗淬冰的子弹,精准击中裴聿珩心脏。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与自己弟弟神似的脸,江池野的话在耳边轰鸣。
暗恋,同班同学,特殊意义,原型……
她内心深处珍藏的特殊意义,指的是那个曾经阳光开朗、差点成为她丈夫的裴颂?
一股沉闷的、夹杂着钝痛和冰冷笑意的情绪,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眼神都没有太**动,但周身的气压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空气仿佛凝固了。
“说完了?”
裴聿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将手机推回。
“版权的事,我不过问,还有事?”
逐客令下得冰冷干脆。
江池野识趣地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裴聿珩。
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背脊挺直,侧脸线条绷紧。
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