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是短了三房吃喝不成,几块糕点也值得她这般。
至于刘寻芳方才赌气那出,王翠更没放在眼里,像是自家养的**动气了,可怜可笑。
话虽如此,疙瘩还是种下了。
刘寻芳所言老太太偏心大房,依王翠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公爹在世时,最为器重的便是大哥,从小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更是早早上报朝廷,立下世子的位置。
婆母进府后,更是把娘家侄女定下给了大哥。
可又有何用呢?
大房夫妻全死了,两个儿子身子皆弱,如今独留寡嫂弱弟。
王翠垂眸嗅闻杯中茶香,唇角扬起的弧度显而可见。
“主君还有多久回京?”
“大概还有两月。”
王翠眼中已然带上了几分得意,“主君此番外放有了政绩,再回京必然能高升,这下,还有谁能说程国公府二房是吃白饭的蛀虫。”
“夫人说的是,主君和三公子都是有出息有本事的人,待主君回京,定然能为夫人撑腰,好好教训教训大房三房不安分的。”
于妈妈又顿了顿,说道:“只是......那个小娼妇也跟着回来了,怕是又要闹的家里鸡犬不宁。”
提到黄小娘,王翠一肚子气。
她也算是个开明的主母了,试问满京城的勋贵人家,谁家主母能做成她这副样子。
不仅允许妾室生下儿子,还让黄小娘自己教养。
她倒好,不知感恩就罢了,还撺掇着主君外放时把她带上,不带一家主母。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别看京城的夫人娘子们嘴上不说,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嘲笑她被一个妾室踩在脚下。
王翠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没继续动怒。
话从嘴里出来,冷冰冰的宛如进了冰窖,“那个小娼妇,没死在路上算她命好,回来就回来了,只是以后允不得她胡闹,后宅之事,主母妾室,总该有个章法,否则岂不乱套。”
于妈妈点头附和,深以为然。
眼珠子一转,提议道:“夫人,老奴有一计。”
“哦?说来听听。”
附耳低语,王翠听得眼神闪闪。
刘寻芳回了涵秋院,手中的糕点早就碎的不成样子。
乔妈妈无奈之际,她这位小姐,有勇无谋,时常被人当刀使,偏生自己感觉不出来,以此沾沾自得。
待挨罚了,才后知后觉。
今日又在沁芳院闹出这么一通,等二房嘴松的传出去,指不定怎么被人议论。
“夫人,您说您何必呢?”本着职责,乔妈妈仍要劝导,叫来丫鬟拿铜盆来,把手上的碎渣收拾干净。
饶是她一个下人,有些话说出口都觉得害臊,“您动怒也就罢了,怎能折返回去拿几块糕点,岂不叫人笑话。”
刘寻芳本就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怒不可遏。
“我们三房没出息,从前仰仗大房鼻息,好不容易熬到大房死绝了,又得靠着二房,日子过的更难,我就是要膈应王翠,让她又当又立!面上不显,心里指不定怎么骂老太太的!”
“我替她说出来,她还不领情反倒把我教训一通,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嘴上这般说着,刘寻芳心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她就是舍不得那几块糕点怎么了?王翠掌家,看似处处妥帖,实则仗着老太太不管事,供给几房的东西都有好有坏。
二房用的和听松居齐平,大房稍次,到她们三房,就次上加此。
这糕点她在沁芳院看过,汴京第一酒楼里的糕点,一包便要三两银子。
自个儿偷藏起来吃好货,怎就不允许她拿几块走?
乔妈妈如何看不懂刘寻芳心里想些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擦手的动作加快了许多。
刘寻芳一扭头,瞧见盆内稀碎的看不出原本样子的糕点,心疼过后,下了话。
“好好的东西糟蹋了,眼见也不能入口了,那便赏给安小娘吧。”
那语气,仿佛施舍了什么好东西般。
夫人发话,下人没有敢反驳的,只是悄悄叹气,为谨小慎微的安小娘感到委屈。
午后,账房,程砚已经在了。
他坐在窗边,面前摊着几本泛黄的账册,手中握笔,正在批注。
阳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隽的侧影。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声音不冷不淡,“嫂嫂来了。”
“有劳二弟久等。”
苏令妤在他对面坐下。
程砚推过一叠账册,“这是庆元二年至五年府中日常用度的总账,祖母让咱们核对有无错漏。”
庆元四年,正是赤焰谷之战那年。
苏令妤心头一跳,面上平静,“好。”
两人各自翻阅,屋内只剩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程砚偶尔咳嗽几声,用帕子掩住唇。
他看账极快,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偶尔提笔标注。
苏令妤注意到,他标注的地方,多是数额异常,或名目模糊之处。
一个时辰后,程砚突然开口,“嫂嫂可有看出什么?”
苏令妤合上账册,“账面平整,收支清晰,只是......”
沉默**刻,又道:“庆元四年秋,有一笔三千两的支出,名目是修缮祖祠,但同年春刚拨过两千两用于祖祠修葺,且这三千两的银票兑付记录似乎不全。”
程砚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嫂嫂心细,这笔账我也注意到了。”
他从另一册中抽出一张泛黄的凭据。
“这是当时的取银记录,经手人是三叔身边的侍从。”
“还有这里。”
程砚又指出几处,“庆元三年冬,采买过一批上等皮料,说是为府中制冬衣,但次年春,又采买了一批同样材质的皮料,数量之多,远超府中所需。”
苏令妤仔细看去,确实,那些皮料的数量,足够制作上百件大氅。
不仅能做大氅还能做......边关将士的冬衣。
思及此处,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程砚趁她思索时,又扫了眼她握笔的手。
上回在清辉院,他看过一次,为确定万无一失,今日又记得再看一次。
能分辨一人习文习武,最能看出差别的,便是双手。
习武之人必定会留下重重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