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太顺利了。
从开锁到找到暗格,再到取出证据,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
佛堂是国公府重地,守卫不该如此松懈。
那暗格虽隐蔽,但并不难开,若真有重要的秘密,为何不设更严密的防护?
除非......这是个陷阱?又或是,有人希望她找到这些东西。
念头升起,让她脊背发凉。
但时间不容她细想,远处已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苏令妤不再犹豫,轻轻拉开门栓,闪身而出,雪眉反手将门带好,锁扣咔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人心头一紧,立刻矮身贴墙,屏息凝神。
脚步声在数十步外停顿了**刻,似乎有视线朝她们躲藏的方向望了望,随即又继续向前,渐行渐远。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两人才如狸猫般窜出,借着阴影的掩护,几个起落便回到清辉院。
翻窗进屋,关窗落闩,背靠着墙壁,她才感觉到掌心全是冷汗。
屋内一**漆黑,雪眉摸到桌边,点亮蜡烛。
昏黄的光晕照亮苏令妤苍白的脸,她取出怀中的半块玉佩,放在桌上。
雪眉拿起一看,背面刻着的两字,如烛火般映在了她的眸中。
似乎想起什么,雪眉沉默着,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半块玉佩,合上,严丝合缝。
苏令妤一惊,“另外半块,怎会在你哪?”
“小姐可还记得,当初将军战死沙场,夫人哭晕了过去,不敢收拾将军遗物,是您让奴婢去的,这半块玉佩,便是奴婢在将军的书房里找到的。”
雪眉面上平静如常,捏着两块玉佩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只是这玉佩后头没有字,水头也一般,奴婢只当是个平常的物件,随手收进了荷包里,准备带回来给您看看,谁知,事情太多,竟都忘了。”
苏令妤接过那两块玉佩,仔细看了看另外一半,后面确实没有字,玉佩本身被盘的更为光亮。
或许在边关的日日夜夜中,舅舅曾多次拿着刻着老国公名讳的玉佩把玩,惦念远在汴京的兄弟。
玉佩冰凉,断裂处棱角分明,凉到了人心中。
苏令妤不由苦笑,跌坐进了椅子中,“我原以为,舅舅的死,与国公府脱不了干系,我满怀恨意的进来,想找到老国公陷害舅舅的证据,谁成想,陷害的证据没找到,反而证明了两位长辈,曾经却是最要好的兄弟。”
闻言,雪眉也在她身边蹲下,“既然如此,程国公府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小姐,我们走吧,回去边关,杀了那帮作恶多端的北狄人。”
屋内寂静良久,久到雪眉的双腿发酸发麻。
苏令妤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
“不,我们还不能走,老账册分明有问题,即使老国公无错,国公府剩下的这帮人不一定在赤焰谷一战中置身事外,我要查清真相,为舅舅和老国公平反。”
无论这是不是陷阱,至少她摸到了一些真相。
舅舅和老国公一生为国为民,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窗外,东方已泛出鱼肚白。
苏令妤吹熄烛火,和衣躺下,她需要休息,更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而此刻,利台院的书房内,程砚一夜未睡,站在窗前,望着渐亮的天色。
石头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公子,不出您所料,清辉院那位知晓二爷要回来的消息,果真去了佛堂,约一刻钟后出来的,看身形步法,很是利落。”
程砚没有回头,“可曾动了木匣?”
“是,木匣被打开了,她很是谨慎,只取走了那半枚玉佩,其余的信件原封不动的放回去了,但都有打开过的痕迹。”
程砚沉默**刻,忽的低声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刻着秦雄的玉佩,她拿那个做什么?苏月明一个闺阁女子,与其舅家并不算亲厚,为何要对秦家旧事如此上心?”
石头斟酌着回道:“或许......苏家与秦家毕竟是姻亲?”
“姻亲?”程砚走到书案前,指尖划过父亲的手札,“苏崇颜当年对秦雄这个妹夫,可算不上亲厚,秦雄战死后,苏家更是急于撇清关系,生怕被牵连。”
他抬眼,眼中锐光一闪,“除非,她根本不是苏月明。”
即使一直对大少夫人的身份有所怀疑,石头仍免不了一惊。
“苏家当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御赐的婚事上动手脚?也不怕暴露了,得个满门抄斩的罪名?”
“没有确凿证据之前都只是猜测。”
程砚打断他,“但精通潜行、开锁,还对秦家旧案如此执着,这绝不是一个养在深闺里的京城才女,该有的本事。”
他想起那日在灵堂,她脊背笔直如松的模样,想起她管理仆役时条理分明的作风,想起她面对刁难时,步步为营的反击。
“去查。”
程砚声音冷了下来,“查苏家在嫁女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的查,还有......苏家那位二小姐苏令妤,在边关的所有行踪。”
“是。”
石头领命,又迟疑道:“那佛堂里的东西......”
“既然她取走了玉佩,就说明她信了。”
程砚望着清辉院的方向,“且看她接下来要怎么做,至于那个暗格,把拿出来的东西放回去,恢复如初。”
“不打草惊蛇,小的明白。”
石头走了,程砚独自看着天边渐渐亮起的晨光,眸色深沉如夜。
他不免想起兄长重伤被送回京城的模样,浑身是血,身上的衣裳几乎被血液浸透。
用尽最后力气拉住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二弟......父亲没了,他说,他说他对不住秦将军......玉佩......要留好。”
那时他年纪尚小,沉浸在父亲战死沙场,兄长重伤昏迷,母亲撞棺以示清白的悲痛之中,不明白父亲遗言的深意。
直到后来长大,翻看父亲遗物,发现佛堂墙中的秘密,才隐隐猜到一些。
程砚拿起桌上那份手札,撕碎了写着‘秦雄疑心谷中藏兵,欲探之,吾阻止未果,若真有异,此去危矣。’那一页。
真真假假,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