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不解,“公子,您不是疑心大少夫人并非苏家大小姐吗?为何如今又说她不愧才女之名?”
“愚钝,她虽搜出一罐桐油,但到底那婆子有没有动手不可得知,即便是主子,也不可随意打杀无辜奴仆,所以她诈出了背后之人,将人光明正大的送回去。”
“既不会被人指控触犯律法,又明白的告诉了三婶,一举一动逃不过她的眼睛。”
程砚将冷却下来的水倒入杯中,屋内瞬间茶香四溢。
“苏家二女皆无异象,谁也说不准她究竟是何身份,临走前,我曾提点她一句,她就能领会其中意味,无论是不是真的苏月明,她都无愧于苏月明的才女头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行字,她应该看到了,接下来,就看她是顺着这条线往下查,还是假装没看见。”
这时,一个家丁打扮的男子叩门,石头转身去了门口,那人耳语一阵后,石头唇角带笑的回来了。
“公子,雪眉出府了,张婆子又混进了婆子堆里闲聊去了。”
程砚眼神微动,“看来她很是着急啊......一刻都等不得,才处置了奸细,就开始动手查起那行字了。”
“二爷回京的消息,府里都传开了吧?”程砚转了话题。
“是,二夫人那边已经着手准备接风宴了,三夫人似乎也想掺和一手。”
石头接着说道:“还有,市井里开始有些传言......”
他将外头那些关于嫡妻守空房,宠妾风光归的传言说了。
程砚听罢,淡淡一笑,“传得倒是快,三婶在别的地方毫无建树,在这种事上倒是如火纯青。”
“公子,咱们要不要添一把火?”
“不必,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沾染,免得惹了一身腥。”
程砚搁下茶盏,“我们需要做的,唯有暗中阻止二房去制止传言扩散,让传言传得越热闹越好。”
石头会意,传言传得久了,假的也得变真的,何况本就是真的。
二爷此次外放归家,怕是持着升官的心思回京。
这下倒好,等市井传言进了官家耳中,宠妾灭妻的帽子就要兜头扣下了。
宠妾灭妻虽不是什么大罪,却也足够恶心人了,二房有的闹的了。
程砚见他神情,便知石头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窗外秋风吹过,带动枝叶摇曳。
“二婶现在一定又急又气。”
程砚声音平静,像是在说旁人家的乐事,“这种时候,人最容易犯错。”
石头眼中闪闪,“公子是想在接风宴上......”
“没错,就让她错,不仅让她错,还要让她错的人尽皆知。”
那年程砚年岁尚小,却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
他此生不会忘,如今待他亲切的二婶,是如何仗着祖母不管事,给母亲使绊子,让母亲在宴上丢脸的。
从前他是孩子,无能为力,只能看母亲被罚跪而落泪。
现在,他已经不是孩子了,这份仇也到了报的时候。
程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吩咐下去,接风宴那日,多请几位爱听是非的夫人,尤其是承恩公夫人,和吏部侍郎家的那位。”
“是。”
“还有,黄姨娘那边也安排人递个话。”
程砚重新斟茶,“就说......大少夫人深得老夫人喜爱,如今帮着管家,最是公正不过。”
石头一愣,“这......二房妻妾争斗不断,黄小娘又心机颇深,大少夫人掺和进去,怕是要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你以为我不做,二婶就不会做了么?指不定她早早准备用上黄小娘这把刀了。”
程砚端起茶盏,茶汤澄澈,映出他幽深的眸子。
“也让黄小娘知道,这府里除了二婶,还有谁是她不可小觑的。”
一石二鸟。
不,或许是一石三鸟。
程砚饮尽杯中茶,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是他给她设下的考验,想登上他的船,不缺本事才有资格。
他很期待看到那个住在清辉院的女人,接下来会怎么演。
那行墨迹像一根刺,扎在了苏令妤心中。
她花了三天时间,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信息零碎的汇集过来。
“存州那地方,永隆二十五年春天确实热闹,听说来了批大商队,光是骆驼就有上百匹。”
“四月初?好像是有一场大市,皮货、药材、马匹,什么都有,不过那场市集后来出了点事,有个商行卖出去的皮货以次充好,闹的挺大。”
“您问哪家商行?好像是叫......隆昌行?不对,是丰昌行!对,就是丰昌行!”
丰昌行这个名字,苏令妤已经不止听过一次,看过一次。
程国公府曾通过这家商行,采购过马匹、皮裘,甚至一些边境特有的药材。
账目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频率和数量。
在赤焰谷战役前的那一年,丰昌行出现在国公府账上的次数陡然增加。
经办人有三房有二房也有大房,叫人难以辨别。
而最让她心惊的,是雪眉从一位老镖师口中听来的消息。
“丰昌行?那东家背后有人!不然出了那么大的事,还能全身而退?我听说啊,当时苦主想去告官,结果连状子都递不进去,这不是有人压着,还能是什么?”
“什么人能压得住这种事?”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老镖师伸手指了指天,一副讳莫忌深的模样,“手眼通天呗。”
手眼通天这四个字,让苏令妤夜不能寐。
她想起舅舅战死后的那些传闻。
有人说程国公贪功冒进,有人说舅舅违抗军令,但还有一种隐秘的说法,朝中有人不希望这场仗打赢。
当时她只当是谣言。
可现在桩桩件件,条条线索都指向这最不可能的说法。
“小姐?”
雪眉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回。
苏令妤抬头,才发现自己坐在书案前,对着那张写满线索的纸,已经发了许久的呆。
“怎么了?”
“二夫人派人来说接风宴的筹备,有些事要和您商量。”
雪眉皱着眉,低声说道:“张婆婆说,来的不是普通丫鬟,是二夫人身边的于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