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妈妈是王翠的陪嫁，心腹中的心腹，派她来，显然不是商量那么简单。
苏令妤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敛起心神，将桌上的纸收进暗格。
“请她到花厅。”
花厅里，于妈妈站着等，见苏令妤进来，她规规矩矩行了礼，脸上堆着笑，瞧着很是好相处，但眼神却闪烁着精明的光。
“给大少夫人请安，夫人让老奴来，是想跟您商量接风宴采买的事。”
她递上一份清单。
苏令妤接过细看，清单列得很详细，从酒水菜肴到器皿摆设，一应俱全。
但很快，她看出了问题。
“于妈妈，这塞外雪羊羔要二十头，渤海冰鲜要十筐，岭南荔枝要五篓。”
她抬眼，温声道：“二婶是打算办多大的宴席？”
于妈妈笑道：“夫人说了，二爷多年未归，此番回京定有不少同僚故旧要来道贺，宴席不能寒酸，免得落了程国公府的面子。”
话说的滴水不漏，处处合理，但苏令妤知道，这单子里的东西一半以上都极难采买。
雪羊羔要提前三个月交定金，冰鲜需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荔枝更是千金难求的时鲜。
而且，预算给的紧张。
苏令妤瞧了都想不合时宜的冷笑一声。
“这些预算可够？”
“夫人说了，府里开销本就大，二爷和黄小娘等归家，花销又得多上不少，自然是能省则省。”
于妈妈意有所指，“老夫人寿辰宴采买一事上，大少夫人做的极好，这种小事，您定然有办法。”
这是把难题丢给她了。
“二婶谬赞了。”
苏令妤将清单放在桌上，不说答应，“不过我年轻，经验不足，这样吧，我先把单子拿去给祖母过目，请她老人家定夺，祖母最知二叔喜好，定能指点周全。”
说罢，面含淡笑，直直盯着于妈妈看。
她把老夫人搬出来，于妈妈脸色微变。
“这等小事，何必劳烦老夫人......”
“二叔归家是大事，怎会是小事？于妈妈慎言呐。”
上下一互换，苏令妤顿时体会到了爽感，“况且，祖母一向疼二叔，若知道二婶这般用心，定然欣慰，于妈妈说是不是？”
什么疼不疼的，分明是胡说八道。
奈何于妈妈根本无法反驳，难不成要她亲口说出老夫人对二爷一向淡淡的，没什么母子情谊么？
她还要不要这条老命了？
说到这份上了，于妈妈只能讪讪应了。
苏令妤亲自送她出门，又好好欣赏了一番她憋屈的眼神，转身拿着清单去了听松居。
老夫人正在誊写佛经，听苏令妤说完来意，她放下笔，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二十头雪羊羔？”老夫人语气淡淡，暗含讽刺，“她是打算把整个京城的羊都宰了不成？”
苏令妤垂首不语。
老夫人把清单还给她，“雪羊羔减半，用黑山羊替一部分，冰鲜减三成，添些河鲜，荔枝......京城这时节哪来的新鲜荔枝？换成蜜饯果子。”
她看向苏令妤，又说道：“这些你去跟王氏说，就说是我的意思。”
“是。”
“还有，宴席的布置，让你三婶帮着些。”
老夫人重新提笔，“她娘家有做绸缎生意，认识的人多，采买布料装饰能省些钱。”
苏令妤心中异动，老夫人这是在分权？还是在为她制造盟友。
不管哪一项，二房已经不得老夫人喜爱了。
“孙媳明白。”
她福身。
“明白就好。”
老夫人低下头，继续抄经，“去做吧。”
从听松居出来，苏令妤没有立刻去找王翠，而是先去了三房涵秋院。
刘寻芳正在对账，听丫鬟禀报苏令妤来了，心头泛起一阵心虚，林婆子被送回来后，她每日担惊受怕，就怕她来找自己麻烦，赶忙迎了出去。
“侄媳妇怎么有空过来？快坐快坐。”
苏令妤一眼看透她的心虚，张口将老夫人的意思说了，又将清单上需要刘寻芳协助的部分单独列出来。
刘寻芳一听苏令妤不是为了林婆子的事秋后算账来的。
协助接风宴还是老夫人的意思，眼睛亮了亮。
“老太太信得过我，我自然尽心，这些布料装饰包在我身上，价钱定比外头便宜三成。”
“那就有劳三婶了，对了，还有一事，二婶那边列的单子，有些东西实在难办。
祖母给了指点，我正要去回话，三婶若得空，不如一同去？有些采买的细节，还需三婶帮忙解释。”
苏令妤给了刘寻芳一个在王翠面前露脸、耀武扬威的机会。
刘寻芳果然欢喜，“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跟你去。”
两人一同往二房的沁芳院去。
路上，刘寻芳状似无意的提起，“黄小娘带回来的那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正是要开蒙的年纪，二嫂怕是又要多费心了。”
黄小娘颇得二叔欢心，连外放也哄的二叔带妾不带妻。
两个孩子能放在黄小娘膝下自己养着，显然开蒙的事情都由不得二婶做主。
“有二婶教导，是孩子们的福气。”
苏令妤笑说。
刘寻芳笑笑没再说话。
到了沁芳院，王翠正在发脾气，几个丫鬟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地上碎了一地瓷**。
见苏令妤和刘氏一起来，王翠勉强·压下火气，“你们怎么一块儿来了？”
苏令妤将老夫人的话委婉转达，又将刘寻芳能协助的部分细细说了。
只见王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母亲的意思我自然遵从。”
王翠语气僵硬，“不过三弟妹，这些采买的事，你确定能办好？别到时候出了岔子，丢的可是国公府的脸面。”
刘寻芳见她吃瘪，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说了几条具体的节省法子，听起来确实可行。
王翠找不到错处，只能应下。
从沁芳院出来，刘寻芳拉着苏令妤的手，亲亲·热热的样子。
“今日多亏侄媳妇在老太太跟前美言了，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三婶。”
苏令妤微笑着应下了，看着刘寻芳远去的背影仍带着几分雀跃，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这招果然奏效。
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