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举案齐眉

刘寻芳强撑着回道:“三爷昨夜与友人把酒谈欢,吃醉了,眼下还未醒呢。”

幸好程文斌并未追问下去,否则刘寻芳也不知该怎么为自己的官人圆谎。

什么吃醉了酒没醒,醒是没醒,但不在家中,谁知又宿在哪个花楼里了,说出来平白叫人难堪。

接风宴席已经摆好,前来祝贺的人不少,各家夫人、小姐、娘子,多的眼花缭乱。

在两位婶婶的帮助下,好歹没有出差错。

家中女眷坐在一桌,年幼的孩子也跟随在黄小娘身边。

老夫人担忧程砚身体,硬是把他留了下来,用屏风遮挡,程砚一个男子坐在其中,就显得有些鹤立鸡群了。

程砚相貌好,出身也高,即便有屏风遮挡,也挡不住各家小姐或好奇或含情的视线。

菜色丰盛,席间程文斌来了一趟,说了些任上的趣闻,引得老夫人几次发笑。

黄小娘适时接话,言语间既捧了老夫人,又不着痕迹的诉说自己照顾老爷、养育子女的辛苦。

“外放三年,多亏了黄氏。”

程文斌叹道:“我在外头忙于公务,家里全靠她把持,两个孩子也教养得懂事。”

王翠捏着筷子的手指发白。

苏令妤冷眼瞧着,二叔不出去应酬,反而先到这边来说话,怕不是为了给黄小娘造势。

此时,二房的程玉兰笑道:“父亲说的是,黄小娘确实能干,母亲在府里也时常念叨,说若非父亲带了黄小娘去外放,指不定要焦头烂额成什么样。”

这话听着是在夸,实则却在点明黄小娘姨娘的身份,且暗骂了程文斌宠妾灭妻。

黄小娘是个人精,立刻反应过来,眼眶说红就红了。

“六小姐过奖了,妾身......妾身只是尽本分罢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旁边几桌也纷纷停下了筷子,侧目看来,眼神中颇有看热闹的趣味。

就在这时,程砚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砚哥儿!”老夫人脸色一变,抓着椅把手站起身。

苏令妤也站起身,“二弟!”

程砚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咳得更厉害。

石头赶忙上前扶住他,急声道:“公子定是这些日子劳神了,又吹了风,这才咳得这般厉害。”

在这紧要的关头,苏令妤仍能注意到那些投向主桌的视线都收了回去。

“快,扶他回去歇着。”

老夫人吩咐道:“去请陈大夫!”

“祖母,我......”程砚艰难开口。

“别说了,快回去躺着。”

石头和另一个小厮搀扶着程砚往外走,程砚脚步虚浮,几乎整个人都倚在石头身上。

黄小娘忽然柔声开口,“老夫人,妾身在家时略通医理,要不......”

“不必了。”

苏令妤出声打断。

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女席都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令妤站起身,朝老夫人福了福身,“祖母,黄小娘一路劳顿,正该好生歇息,二弟的病一直是陈大夫照料,他最熟悉病情,月明身为长嫂,理应看顾。”

她语气平和,眼神清亮坚定。

“石头,你们小心些,慢点走,雪眉,你去请陈大夫直接到利台院,小菊,你跟我去库房取些上好的川贝和老参,一会儿送去。”

她一连串吩咐下去,条理清晰,不容置疑,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黄小娘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低眉顺眼地退了回去。

程文斌看看苏令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侄媳妇考虑得周全。”

苏令妤又向老夫人告罪,“祖母,孙媳先失陪一会儿。”

“去吧。”

老夫人看着她,眼神深了些,“仔细看照着砚哥儿。”

“是。”

苏令妤行礼退出,转身时,她余光瞥见程砚被搀扶到门口,似乎微微侧过头,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是错觉。

但她看到了。

宴席继续,只是气氛到底不如之前热络。

程文斌去男席招待宾客,,王翠重新挂上笑容,程玉兰陪着说话,黄小娘依旧柔顺,但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周围女席里都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宴席又持续了约摸半个时辰才散了,苏令妤没再回去,王翠和刘寻芳送走宾客。

王翠目送马车一辆辆消失在尽头,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今日发生的事情,怕是很快便要传遍汴京了。

老夫人仍坐在桌边,把家中几个都留下了,又派人叫来程文斌。

“文斌。”

“母亲。”

“你这次回京,能待多久?”

“吏部的文书下来了,调任户部,往后就不外放了。”

闻言,王翠眼睛一亮。

老夫人点点头,“户部是个要紧的地方,你好好干,别辜负皇恩。”

“儿子明白。”

“至于家里......”老夫人拨动一颗佛珠,“你既回来了,有些事也该理顺,长房如今就砚哥儿和月明,砚哥儿身子不好,月明年轻,你是长辈,该多看顾些。”

程文斌忙道:“母亲放心,儿子省得。”

老夫人不在说话,率先起身走了,众人紧随其后各自回去。

程文斌去了黄小娘的院子,这是早就定下的,王翠连争的余地都没有。

回到自己院里,王翠再也忍不住,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母亲息怒!”程玉兰忙关上房门。

“息怒?我怎么息怒?”王翠气的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你看那贱·人!装的一副柔弱样子,句句都在踩我!”

“还有你爹,他眼里还有我这个正妻吗?整个汴京谁家做夫人的做成我这副样子?丢脸!太丢脸!”

王翠无力瘫软,跌坐在椅子上,哭的泣不成声。

脸上敷的粉随着泪水的浸泡,变得难以入目。

程玉兰身为二房唯一嫡女,没有人能比她更懂母亲的痛楚。

曾几何时,父亲母亲也恩爱非常,传为汴京一段佳话,夫妻两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外人看了谁不称叹王氏嫁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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