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父亲第一次外放,母亲留下服侍生病的祖母,转眼间三年,父亲回来时,带回来了一个女子,说要纳她为妾。
从这儿开始,一切都变了。
“母亲小声些。”
程玉兰拉住她的手,心中也是一阵酸涩,“父亲刚回来,自然要新鲜几日,日子还长着呢,不管如何,您保重了身子,就是实打实的正头娘子,她再有能耐也越不过您去。”
她倒了杯温水递给王翠,低声道:“何况,眼下最要紧的,并非黄小娘。”
王翠一怔,连哭也忘了。
程玉兰凑近些,“您没看出来吗?今天宴上,大嫂那番做派......”
王翠冷静下来,回想方才的情景。
苏令妤站起来的那一刻,那气势,那眼神,全然不似平日温婉。
“她是故意的。”
程玉兰解释道:“故意在父亲和祖母面前表现,显得她能干,显她长嫂风范,黄小娘想卖好,她就立刻打断,把功劳揽过去。”
王翠咬牙道:“这个小贱·人!”
“母亲别急。”
程玉兰冷笑,“黄小娘才回来,根基不稳,又得父亲宠爱,正是心气高的时候,大嫂今天下了她的面子,她能甘心?”
“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动手了?”
程玉兰眼中闪过精光,“咱们不急,让她们先斗一斗,等真的争起来了,咱们再添把火。”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算计。
黄小娘来清辉院摆放是三天后的事。
那日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将庭院里的花骨朵打得湿漉漉的。
苏令妤正在书房里誊抄一份寿宴嘉宾名单的初稿,张婆子进来禀报时,她的笔尖微微一顿。
“请小娘到花厅稍坐,我马上来。”
雪眉为她拿了身家常的鹅黄色衣裙,“小姐,黄小娘怕是来找事的。”
“她该来的,她不来我才觉得怪异。”
“这是为何?”
苏令妤对着镜子调整表情,“黄小娘一个落魄商户出来的,能在二叔身边多年宠爱不断,甚至能压二婶一头,岂是普通之辈?”
“那日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了她的脸,外头怕是传遍了,敲碎了她的如意算盘,能坐的住三日,确实有些本事。”
调整好了表情,苏令妤带着雪眉出去。
花厅里,黄小娘已经坐着了。
她今日穿了身淡青色的衣裙,头上也只簪了两朵珠花,打扮得比接风宴上素净许多。
见到苏令妤,立刻起身盈盈一拜,“妾身黄氏见过大少夫人,无约前来,叨扰大少夫人了。”
“小娘客气,快请坐。”
黄小娘坐下,轻声细语的说道:“那日接风宴上,多谢大少夫人解围,妾身离京三年,忘了规矩,差点闹了笑话。”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不知情的瞧了,还以为苏令妤怎么着她了。
苏令妤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上扬,“小娘言重了,二弟身子向来如此,那日事发突然,小娘得二叔宠爱,倒也称得上是半个长辈,着急实属正常。”
“大少夫人不怪罪就好。”
黄小娘拿帕子擦了擦眼角,面不改色的接着说道:“妾身这几日心里总是慌得很,京城遍地是贵人,妾身一个外头来的,又是这样的身份,出去久了,规矩都生疏了......”
她抬眼看向苏令妤,眼神里满是依赖,“那日见大少夫人处事妥帖,老夫人和主君都信赖您,妾身,妾身就想,若是能得大少夫人指点一二,妾身也不至于这般惶恐了。”
黄小娘将姿态放的极低,苏令妤看她的做派,心里涌起一阵恶寒。
她都有些怀疑黄小娘的身世真实性了,怎么瞧着不像是个好人家出来的姑娘。
什么指点,怕是来探虚实,找靠山的吧。
二叔再宠她,后宅的事情也伸不上手,如今她分走了二婶手中权利,老太太又信任她,可不就成了黄小娘的靠山第一人选。
“小娘这话折煞我了。”
苏令妤放下茶盏,声音柔和,“我年轻,又是晚辈,哪里当得起指点二字,府里规矩,自有老夫人和二婶定夺,小娘若是有不懂的,多去请教二婶便是,她是主母,最是明理。”
“何况,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是?”
黄小娘眼中闪过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大少夫人说的是,是妾身糊涂了。”
又道:“其实,妾身今日来,还有一事。”
“小娘请说。”
黄小娘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双手奉上。
“这是妾身自己绣的,里头装了些安神的香料,听闻大少夫人近日为筹备寿宴劳神,妾身手艺粗陋,还望大少夫人不嫌弃。”
荷包用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确实精致。
可见其受二叔多少宠爱,一个妾室,连云锦也用得。
苏令妤接过,道了谢,“小娘有心了。”
“应该的。”
黄小娘起身,“那妾身就不多打扰了,大少夫人若得空,随时来妾身院里坐坐。”
“好。”
送走黄小娘,苏令妤回到书房。
雪眉跟进来,“这黄小娘倒是会做人。”
苏令妤把荷包丢给她,“查查里头用的香料,还有......外头的云锦。”
雪眉打开荷包,里头是些晒干的茉莉、百合花瓣,混合着淡淡的檀香,闻着确实安神。
至于外头的云锦,雪眉用了各种法子,最后得出的结论,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云锦罢了,并无异象。
苏令妤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重新拿起笔。
名单已经誊抄了大半,这次老夫人的寿宴,虽说不宜大cao大办,但该请的人一个不能少。
宗族、姻亲、同僚、故旧,林林总总列了上百人。
比接风宴多上一倍,光是扫一眼密密麻麻的名字,都觉得额角发胀。
程国公府,到底风光。
她正核对着,石头来了。
“大少夫人。”
石头站在门外行礼,“公子说,寿宴宾客名单,他想起还有几位故交也该请,这是补录的名字,请您过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