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鹬蚌相争

他递上一张纸。

苏令妤接过,纸上写了五六个名字,附了简单的身份说明。

字迹是程砚的,力透纸背,一笔一划都带着锋芒。

目光扫过,忽然停在一个名字上。

周世安,原兵部职方司郎中,现迁光禄寺少卿。

职方司郎中,那是兵部职方司的主管,正六品,掌管天下舆图、边关镇戍、封堠驿传。

赤焰谷之战时,周世安就在职方司。

苏令妤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将纸放在桌上才道:“有劳二弟费心,我核对后会一并呈给祖母过目。”

“是。”

石头退下。

苏令妤重新坐下,拿起那张纸细细看了一遍。

除了周世安,还有两个名字也被她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

李崇义,皇城司干当官,赵云文,枢密院承旨。

都是与边务、军机有过交集的人。

程砚是故意邀请他们的。

他既是在给她递线索,也是在试探她。

苏令妤沉思**刻,提笔在正式名单上将这几个名字工整的添了上去。

又在旁边用小字备注了邀请理由,周少卿与府上素有旧谊,李干当曾与老国公同僚,赵承旨乃故交之后。

写完后,她看着那一个个墨迹未干的名字,沉默良久。

皇城司干当官是天子耳目,枢密院承旨掌管枢密院文书,参与军机。

程砚让她邀请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

窗外雨声渐密。

听松居里,老夫人正在听苏令妤禀报寿宴筹备进展。

“宾客名单初拟好了,清足沐过目。”

老夫人接过来,慢慢看着,她看得极仔细,每一页都停留**刻。

看到周世安那几个名字时,她抬眼看了苏令妤一眼。

“这几个?”

“是二弟提醒。”

苏令妤温声道:“说是故交,该请。”

老夫人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全部看完,她将清单放下,“你办事越来越周全了。”

“都是祖母教导得好。”

“教导?”老夫人莞尔,“我教你什么了?不过是你自己肯用心。”

她端起茶盏,慢慢晃动,“听说......黄小娘去你那儿了?”

“是,今早来的,送了个安神荷包。”

“嗯。”

老夫人抿了口茶,“她是个伶俐人。”

苏令妤等着下文。

老夫人放下茶盏,看向她,“伶俐人,往往心思多,你是个明白人,明白人就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

她眼神平静,却带着能洞悉一切的了然。

苏令妤心头一震,垂眸道:“孙媳谨记。”

“往后在你我独处时,倒也不必自称孙媳,听着实在生疏,往后一声月明足矣。”

老夫人头也没抬,脑海中早已刻画出苏令妤此时的怔愣。

一种奇妙的滋味涌上心头,苏令妤浅浅笑了,应了声是。

“去吧。”

老夫人摆摆手,“寿宴的事你多费心,有什么难处来找祖母。”

“是。”

苏令妤退出来,廊下细雨如丝,将庭院里的假山流水笼在一**朦胧水汽中。

她撑着伞往回走,心中反复咀嚼着老夫人那句话。

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回廊拐角处,程砚正站在那儿,看着庭院里的雨。

一身青灰色的长袍衬得他的身形更加瘦削,侧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嫂嫂。”

“二弟。”

苏令妤走近,不免担忧,“怎么在这儿站着?当心着凉。”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程砚语气淡淡,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清单上,“名单给祖母看过了?”

“看过了,祖母说周全。”

程砚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就好。”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雨声淅沥,打在廊瓦上,清脆声落在庭院里。

许久,程砚忽的开口道:“周世安周少卿,嫂嫂可听过?”

“从前家中父亲不常在我们面前提及官场上的人和事,只是略有耳闻,那日石头送来纸笺才知,周少卿曾任兵部职方司郎中。”

程砚望着雨幕,“他是个有意思的人,当年在兵部职方司,经手过不少边关文书,后来不知怎的,迁去了光禄寺。”

他停顿**刻,补充道:“光禄寺少卿,掌的是朝会、宴飨、祭品。”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激起阵阵涟漪。

苏令妤明白他的意思,经手边关文书的人,调去管宴席祭品,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二弟懂得真多。”

程砚转过头看着她,雨光映在他眼底,深不见底。

“不过是些闲话。”

他收回目光,“雨下大了,嫂嫂快回去吧。”

“二弟也早些回去歇着。”

苏令妤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程砚还站在那,背影挺直,像一竿修竹,立在蒙蒙烟雨中。

苏令妤握伞的手微微收紧,他在谋划什么?究竟知道了多少?

还有她的身份,程砚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雨越下越大,将整个国公府都笼在了雨幕里。

黄小娘屏退了下人,她脸上哪种柔顺怯懦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黏腻,如蛇般的危险。

春杏递上热茶,低声道:“小娘,大少夫人她......”

“她没接茬。”

黄小娘接过茶盏,冷笑道:“看着温婉,实际上防备心重的很。”

“那咱们......”

“慌什么?”黄小娘慢慢喝着茶,“日子还长着呢,王翠那边有什么动静?”

“二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砸了一套茶具,六姑娘一直在劝。”

黄小娘心情颇好地放下茶盏,“让她气吧,气急了,才好办事。”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

这次回京,主君答应过她,只要她安分守己,好好抚养子女,将来未必没有机会。

王翠那个蠢货,仗着是正妻,这些年没少给她使绊子。

这次回京,她一定要抓住机会。

至于那个苏令妤,黄小娘眯起眼。

长房寡妇,看着不争不抢,可那眼神、气势,绝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也好。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她倒要看看,两房若是争起来,到底谁能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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