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寻芳为难道：“二嫂，第二席东侧按例是安排从三品以上官员家眷的，赵通判是从五品，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翠不悦，“母亲寿宴，讲究的是宾主尽欢，黄小娘久来京城，有个熟人说说话，也是体贴。”
这话说的刘寻芳极想不顾体面的翻了个白眼，她这个时候倒是考虑上黄小娘了。
真要这般考虑黄小娘，怎的不把自己的位置腾出来给她？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苏令妤静静听着，视线落在那张坐席图上。
赵通判夫人的名字被朱笔圈出，箭头指向第二席一个原本属于某位御史夫人的位置。
她心中了然，这哪里是体贴黄小娘，分明是想借抬举赵夫人来抬举黄小娘，同时在那位御史夫人心上划了一笔。
官眷官眷，宴席男女分席，可回了家，还不是信息互通了。
看来是黄小娘把二婶惹急了，竟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二婶。”
苏令妤温声开口，“侄媳有个浅见。”
王翠瞥了她一眼，“你说。”
“赵夫人与黄小娘有旧，确实该照顾，不过第二席东侧的位置，紧邻承恩公夫人和几位郡王妃，赵夫人坐过去恐不自在。”
“不若这样，将赵夫人安排在第三席首位，再将第三席整体往花厅中央挪一丈，用屏风略做隔断，既显重视，又不逾越礼制。”
苏令妤又补充道：“黄小娘是自家人，寿宴时本就要在祖母跟前侍奉，赵夫人若想与黄小娘说话，随时可到后头暖阁去，反倒更便易。”
一番话既全了王翠的面子，又守住了规矩，还给了解决方案。
苏令妤说完，就浅笑着看着王翠。
王翠张了张嘴，一时竟挑不出错处，只得冷哼一声，“你倒是想得周全。”
事情暂且定下了，可苏令妤知道，以王翠的性子，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果然，次日她再到回事处核对时，发现那张坐席图不见了。
“方才小丫鬟不小心打翻了茶盏，把图给污了。”
管事的婆子战战兢兢，“正打算重画呢，可有些位置，老奴记不太清了......”
苏令妤看着桌上那摊茶渍，还有被浸得模糊不清的墨迹，心中冷笑。
这不小心的，可真是时候。
“无妨。”
她神色不变，“我那儿有底稿，重画一份就是了，劳烦妈妈找两位字迹工整的来帮忙。”
回到清辉院，她才刚铺开纸，石头就来了。
“二公子说，他那儿正好有份誊清的坐席图，是前几日老夫人让他帮着参详时留下的底稿，听说大少夫人这边需要，便让小的送来。”
石头捧上一卷宣纸，在桌上展开，正是完整清晰的坐席图。
不仅修正了王翠想要改动的地方，还将几处原本略显拥挤的席位做了调整，更显疏朗有致。
苏令妤目光扫过，在图右下角看见一行极小的字。
第三席东二，崔晋夫人喜兰，可置素心兰一盆。
她记得舅母提过，王恒的妹妹，也就是崔夫人，酷爱兰花，尤其是素心品种。
程砚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她压下心中波澜，对石头微微颔首，“替我谢过二弟。”
“二公子还说了。”
石头接着说道：“寿宴事杂，难免疏漏，大少夫人若有拿不准的，不妨多问问老夫人身边的赵妈妈，她老人家在府中四十余年，什么规矩都清楚。”
这是在提醒她，老夫人才是她最稳的靠山。
苏令妤会意，“我晓得了。”
寿宴前一日，天气大晴。
老夫人午歇后，由赵妈妈扶着到后园散步。
苏令妤本在暖阁核对宴席流程，听说后便也跟了过去。
秋日的园子色彩斑斓，枫叶初红，银杏全黄，几株晚开的菊·花在假山旁开的正好。
老夫人走的很慢，偶尔驻足看看花草，问赵妈妈几句。
苏令妤落后两步跟着，手里捧着老夫人要用的暖手炉。
转过一处月洞门，正要往荷花池去，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老太太小心！”赵妈妈惊呼。
苏令妤反应极快，一步上前挡在老夫人身前。
那身影收势不及，直直撞在她腿上，然后哇的一声跌坐在地。
是个四五岁的男孩，穿着簇新的宝蓝色锦袄，脖子上挂着金灿灿的长命锁。
此刻正揉着眼睛，张着嘴要哭。
“肃哥儿！”黄小娘惊慌的声音传来。
她提着裙子快步跑来，一见这场面，脸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老夫人恕罪！是妾身没看好孩子，惊扰了老夫人！”
老夫人站稳身子，没理会地上的黄小娘，而是看向苏令妤。
“可撞着哪儿了？”
苏令妤笑着摇头，“孙媳无事，祖母没受惊就好。”
她弯下腰，将地上的孩子轻轻扶起，柔声问道：“摔疼了没有？”
男孩眨眨眼，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好看的姐姐，一时间忘了哭。
这时王翠和程玉兰也闻声赶来。
王翠一见跪在地上的黄小娘，立刻板起脸，“你是怎么当娘的？肃哥儿这么小的孩子，也敢让他一个人在园子里乱跑？若是冲·撞了母亲，你那三两重的骨头担待的起吗？”
黄小娘的眼泪簌簌往下掉，“是妾身的错，肃哥儿说想看池子里的锦鲤，妾身就带他来了，方才，方才妾身去给他拿鱼食，一转眼的功夫，他就......”
“一转眼的功夫？”程玉兰嗤笑，“小娘身边不是跟着丫鬟婆子吗？怎的连个孩子都看不住？还是说，小娘觉得肃哥儿是父亲的骨肉，便娇惯的没边了？”
黄小娘身子一颤，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王翠瞧她这副做派，心中痛快，又状似无意的说道：“肃哥儿是府里的小主子，主君宽容，让你自个儿养着，好歹也是生了两个的人了，若不是月明眼疾手快，我看你如何是好。”
老夫人一直没说话，她看着被苏令妤牵着，还有些懵懂的肃哥儿，又看看跪在地上的黄小娘，最后目光扫过王翠和程玉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