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尸位素餐

“我家官人在将作监,前日整理旧档见到一份庆元三年的军器监报备文书,上面有令舅秦将军的签押,想着夫人或许愿意留个念想,便抄录了一份带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轻轻推了过来。

苏令妤呼吸一滞,庆元三年,那是舅舅战死的前一年。

“此事涉及朝政,若是被人发现,未免牵连夫人。”

“不妨事,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背着人抄录的,你收起来小心些,别被人瞧见了就好。”

苏令妤接过信封,指尖微颤,“夫人厚意,我......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罢了。”

崔夫人看着她,目光温和,“家兄与秦将军同袍一场,这点心意,算不得什么。”

她将信封妥帖收好,两人又说了些养兰的闲话。

崔夫人似是无意提起,“说来也巧,那盆铁骨素心听说最初是太原府的贡品,太原水土,似乎特别宜兰。”

太原府。

又是太原府。

苏令妤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仍是浅笑,“我孤陋寡闻,倒是不知了。”

正说着,兰室外传来脚步声。

雪眉冷硬的声音响起,“四公子,屋内女眷,您不好进去。”

随后,程阑一身宝蓝色锦袍,手持折扇,笑吟吟走了进来,“原是嫂嫂在此会客,是我冒昧了。”

雪眉跟在身后,皱着眉,悄悄对苏令妤摇头。

他先向崔夫人行礼,“见过崔夫人。”

又对苏令妤道:“母亲让我来选几盆菊·花布置院子,路过兰室闻见茶香,便进来叨扰了。”

崔夫人笑道:“四公子客气了,正巧我与苏大娘子说起兰花,四公子可也爱此道?”

见崔夫人不介意,程阑都已经进来了,苏令妤也无话可说。

只对雪眉使了眼色,让她到旁边伺候。

“略知一二。”

程阑走到那盆素心兰前,仔细端详,“这品相确实上乘,说起来,我前日在城外见了几株名品兰草幼苗,其中便有素心兰的变种,崔夫人若感兴趣,我可差人送几株到府上。”

崔夫人推辞道:“这如何使得?”

“夫人不必客气。”

程阑笑容真挚,“那园子的东家与家父有旧,几株兰草不算什么,况且夫人与嫂嫂投缘,这也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不仅捧了崔夫人,又在向苏令妤示好。

苏令妤垂眸饮茶,程阑今日绝非偶遇,他来的时机太巧,话也接的太顺。

崔夫人又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起身告辞,苏令妤亲自送到二门,回转时,程阑竟还在兰室。

“嫂嫂。”

他迎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支半开的菊·花,递了过来,“这金背大红开得正好,衬嫂嫂气度。”

苏令妤退后半步,语气减了几分温柔,“四弟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尚在孝期,不宜簪花。”

“是我疏忽了。”

程阑从善如流地收回,将花放回花瓶,转而道:“听闻嫂嫂近日协助母亲处理府中庶务,想必颇为辛劳,我那儿有上好的徽墨、宣纸,是父亲从江南带回来的,明日给嫂嫂送来可好?”

“不必麻烦。”

苏令妤再次婉拒,“府中用度充足,四弟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嫂嫂总是这般客气。”

程阑笑了笑,也不强求,“那我便先告退了,母亲还等着菊·花呢。”

他行礼离去,步履从容。

苏令妤站在兰室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外,并未将他的示好放在心上。

秋阳透过琉璃窗,在她月白色的褙子上投下光影。

她走到那盆素心兰前,指尖轻触花瓣。

铁骨素心,太原贡品,赠兰贵人。

崔夫人今日句句都在点题,却又句句未说破,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苏令妤按了按袖中的那封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转身时,视线掠过远处廊下,赵妈妈正与一个婆子说话,似是无意间朝兰室方向看了一眼。

苏令妤心中一凛,这程国公府当真是一步一局,一眼一关。

她缓步走出兰室,秋风拂面,带着凉意。

袖中的信封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冰。

回到清辉院,她紧闭房门,这才取出信封。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笺,抄录着一份军器监文书。

“庆元三年四月初七,秦雄所部请领制式横刀三百柄、弓弩二百张、剑矢五千,批复:准半数,备注:剩余待太原工坊秋后补给。”

批复的签章模糊。

而备注那行太原工坊秋后补给的小字,墨色与正文不同,像是后来添加的。

指尖抚过那行字,舅舅是庆元四年战死的,也就是说,在战前大半年,他所需的军械就被打了折扣,并被推迟到秋后。

而秋后,战事已起。

无论是程砚书房镇纸下那张太原府的纸笺,还是崔夫人所言所给,一切都指向那个地方。

那个属于靖王的封地。

窗外暮色渐沉,苏令妤将纸笺凑近烛火,火苗攀上纸角,很快化为灰烬。

有些东西,记在心里就好。

雪眉攥紧了拳头,不忘克制的压低声音,“欺人太甚!这些个当官的,全是些尸位素餐的货色,将士们在边关为国而战,他们却连军械都供应不上,叫他们白白送死不成?”

她们都知道,在战场上,少了军械意味着什么。

这场仗,若是真论起来,即便舅舅不深·入赤焰谷腹地,或许也会是战败的结局。

可若是因此而导致战败,责任由谁承担,不言而喻。

苏令妤走到窗边,看着渐暗的天色,远处利台院那座二层小楼的灯火已经亮起,昏黄一团,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程砚此刻在做什么?可也知道这份文书?可知太原工坊意味着什么?

秋风卷入,吹得烛火摇曳,墙上她的影子也跟着晃动,拉得老长。

像一场无声的戏,台上却只有她一人。

而台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只等她露出半点破绽,就可冲上前去撕咬成碎**。

脸颊上清凉一**,苏令妤抬手摸去,竟不知何时落了泪。

她有点想舅舅舅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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