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提醒，“二公子在那。”
程阑竟站在院中梅树下，肩上落了一层薄雪，似是等了许久。
见苏令妤回来，他拂去肩上雪，笑道：“嫂嫂回来了，是我冒昧了，有件事忘记说，父亲让我转告，腊月二十三那日，户部几位大人府上要办小宴，父亲想让嫂嫂跟着一起去，提前熟悉些应酬往来。”
苏令妤一怔，“这......怕是不合礼数。”
“父亲说，只是与户部几位大人的夫人小姐们说说闲话，算不上不合礼数，嫂嫂是程家长孙媳，有些场合，迟早要面对，提前见识，有益无害。”
说罢，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花很快掩盖了他的脚印。
苏令妤站在院中，看着那串迅速消失的足迹，心头像是被一层迷雾笼盖，看不清前路。
二叔此举，是何意思。
直到进了屋，雪眉紧绷的身体才渐渐舒缓，松开了紧握匕首的手。
“小姐，事出蹊跷，恐有危险。”
“我明白，但我得去。”
“小姐！”雪眉急了，压低了声音说道：“奴婢看了这几个月，二房的没什么好人，二爷突然提出此事，定是有原因的，您怎能亲自去冒这个险？”
苏令妤摁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后，缓缓道。
“且先不提长辈吩咐，便论汴京与边关不同，在那边，舅舅是最大的官，谁也为难不了我，但汴京城随便丢两块砖头出去便会砸中一个官。”
“官官相护，出去多与人结识是件好事，若有哪日出事，还有人愿意相帮，再说，你家小姐聪慧过人，即便是鸿门宴又如何？你我一同，定能全身而退。”
说着，苏令妤朝她眨了眨眼。
与平日里刻意营造出的苏月明假象不同，这才是苏令妤该有的俏皮潇洒。
雪眉神色复杂，半晌，终是点头闷声应了。
腊月二十，京城护城河结了厚厚的冰。
京中贵族照例举办冰嬉会，程国公府收到帖子，老夫人让苏令妤带队前往。
这是苏令妤第一次以程国公府长孙媳的身份，正式出现在京城社交场合。
马车上，程玉兰挨着苏令妤坐，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大嫂，你还是第一次参加冰嬉会吧？从前这种场合从未见过大嫂出现。”
“是，从前一心学习管家之术，或是弹琴书画，甚少出去玩乐。”
“冰嬉会可热闹，有冰上蹴鞠、冰床比赛，还有人在冰上跳舞。”
苏令妤温声接话，“闺中倒是有所耳闻，毕竟是北方冬日最盛·大的游乐。”
她今日穿了件沉香色织金缠枝莲纹的褙子，外披狐裘，发髻梳的一丝不苟，簪一对点翠嵌珍珠的簪子。
庄重而不失华贵，不丢国公府体面。
程玉兰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抹艳羡，随即又笑，“大嫂今日真好看，待会儿到了，定有许多夫人小姐来与大嫂说话。”
苏令妤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话，话头便戛然而止了。
马车在护城河边停下，冰面上早已热闹非凡。
各府搭建的彩棚沿河排开，仆役穿梭，闺女们锦衣华服，公子们意气风发。
程家的彩棚位置不错，离主看台不远。
苏令妤刚安顿好家中几个妹妹，便有相熟的夫人过来寒暄。
“苏大娘子，许久不见。”
一位身着绯色褙子的夫人笑着走来，“上回见还是老夫人寿宴，今日瞧大娘子气色更好了。”
苏令妤认出这是吏部侍郎的夫人，温婉还礼，“李夫人。”
“这位便是苏大娘子？”旁边一位年轻夫人好奇打量，“果然如传闻一般，娴雅端庄。”
寒暄间，苏令妤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应答得体。
她模仿着苏月明的举止谈吐，心中却始终紧绷着一根弦。
今日场上，也不知有多少人认识苏月明。
冰嬉开始了，先是冰上蹴鞠，两队少年在冰上追逐，身姿矫健。
喝彩声、助威声此起彼伏。
家中几个妹妹们早就凑到看台那边瞧热闹去了，便是三房庶出最胆小的七妹妹程玉琅，也被姐姐带着走了。
唯有程玉兰留在原地，她到了议亲的岁数，自然是跟在苏令妤身边接触各家夫人才好。
程玉兰看得兴奋，拉了拉苏令妤的袖子，“大嫂快看，那个穿蓝衣的是不是安郡王府的三公子？冰嬉的真好。”
苏令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视线却落在另一处。
黄小娘不知何时换上了玫红色的褙子，正扶着丫鬟的手，小心翼翼走上冰面。
她今日特意打扮过，虽仍是妾室装束，但衣料、首饰，都比平日华贵。
“她怎么也上去了？”程玉兰小声嘀咕，“也不怕摔着，丢了家中脸面。”
话音未落，黄小娘脚下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朝前扑去。
而她前方，正站着一位身着鹅黄色锦袄的姑娘，那是安郡王府的小县主！
变故突生，周围惊呼一**。
苏令妤几乎本能地起身，快步上前。
她动作极快，裙裾在冰面上划过流畅的弧度，伸手扶住黄小娘的手臂，顺势一带，卸去冲力，另一只手已轻轻托住小县主的后背。
三人踉跄几步，堪堪站稳。
冰面光滑，苏令妤稳住身形，气息微乱，鬓边一缕碎发垂下。
她很快恢复镇定，先向小县主福身，“县主受惊了。”
小县主惊魂未定，看清是她，拍了拍胸·口，“没事没事，多谢苏大娘子。”
黄小娘脸色煞白，忙不迭行礼，“妾身黄氏，险些冲·撞县主......”
“罢了。”
小县主是个大度的，摆摆手，“冰上玩耍，难免的，苏大娘子好身手。”
苏令妤微笑道：“北方冬日地滑，行走需格外留神，习惯罢了。”
话虽如此，周围已有不少目光投来，方才她那几步，稳准快，绝非寻常闺秀的习惯能做到。
程玉兰走过来，扶住苏令妤的手臂，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能让附近的人都听见。
“大嫂好厉害！倒不似寻常闺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