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妤神色不变,“我在闺中虽不常出门,但得父母怜爱,府里湖面结上冰了,总会带家中弟妹去冰上嬉戏,久而久之,倒也练出来了。”
闻言,程玉兰勾了勾唇,不再说话。
她转向黄小娘,温声道:“冰面滑,小娘还是回棚里歇着吧。”
黄小娘眼圈微红,应了声是,由丫鬟搀着回去了。
一场风波暂平,苏令妤回到彩棚,端起茶盏轻抿,指尖却微微发凉。
方才情急之下,她漏了底子,虽勉强圆过去了,但......
“苏大娘子。”
一位身着丁香色褙子的夫人走过来,笑容温婉,“方才多亏你反应及时。”
苏令妤抬眼,原是崔晋夫人,她起身还礼,“崔夫人。”
崔夫人挨着她坐下,低声道:“方才真是险,不过大娘子那几步,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苏令妤侧目看去,心头微微一顿。
“我兄长在世时,麾下有位女医官,姓秦。”
崔夫人声音很轻,“她常在冰天雪地里巡诊,走冰面如履平地,兄长曾说,那是得花数年时间练出来的本事。”
姓秦的女医官?
苏令妤眨了眨眼睛,舅舅麾下确实有位秦姓女医官,是她母亲也是舅舅的远房表姐,她幼时还见过。
真论起来,她能在冰面如履平地,功劳还有秦医官的一份。
崔夫人看着她,目光深邃,“说来也巧,那位秦医官和大娘子的母亲同姓呢。”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苏令妤与她对视,对方眼中没有探究,没有审视,只有一种了然的温和。
“是吗?”她轻声应道:“那真是巧。”
崔夫人笑了笑,不再多说,转而谈起冰上的表演。
苏令妤心中莫名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崔夫人......怕是认出她了,但显而易见的,崔夫人并没有要揭穿的意思,反而像是站在她这边的。
如此一来,有些事情便可确定了。
崔夫人的兄长,从未涉及进赤焰谷一战背后的秘辛里。
冰嬉会继续进行,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雪眉担忧道:“大少夫人,您也别把自己逼的太紧,有些事情,总是需要时间去看清楚的。”
“我晓得。”
苏令妤放下满腹心思,朝她笑笑,“只是难免担心。”
有了秘密在身,任何时候都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
行差踏错,她面临的将会是万丈深渊,尸骨无存。
直到散场时,崔夫人临走前又过来,握着她的手道:“宫中赐宴那日,我也回去,大娘子若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人来告诉我。”
这话已是明示。
苏令妤深深看了她一眼,“多谢夫人。”
回程的马车上,程玉兰叽叽喳喳说着今日见闻,苏令妤只偶尔应一声。
她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崔夫人的话。
马车驶进程国公府,刚下车,便见程阑迎了上来。
“嫂嫂回来了。”
他笑容明媚,“今日冰嬉会可还顺利?”
“尚可。”
苏令妤淡淡道。
程阑看了眼她身后的程玉兰,笑道:“六妹妹玩得可开心?”
“开心。”
程玉兰点头,“就是黄小娘差点闯祸,多亏大嫂反应快。”
程阑眸光微闪,看向苏令妤,“哦?嫂嫂又化解了一场危机?”
“侥幸罢了。”
苏令妤不予多谈,“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了。”
“嫂嫂慢走。”
程阑让开路,目送她离去,眼中若有所思。
回到清辉院,张婆子禀报道:“方才二爷院里的丫鬟来传话,说二爷请大少夫人得空去书房一趟。”
程文斌找她?
苏令妤换了身家常衣裳,略作整理,便带着雪眉往程文斌的外书房去。
书房里炭火暖融,程文斌坐在书案后,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温书,语气温和,“月明来了,坐。”
“二叔。”
苏令妤行礼落座。
“今日冰嬉会,辛苦你带着一家子弟弟妹妹了。”
程文斌打量着她,“听说,你又立了一功。”
消息传得真快。
苏令妤垂眸,“月明分内之事。”
程文斌笑了笑,“你总是这般谦逊,此事是黄小娘的过错,若非你及时出手,真撞着小县主了,事情可就难办了。”
“冰嬉会热闹,小娘也是想凑凑热闹罢了,出现意外谁也不愿,小县主也是好说话的人,并未怪罪。”
程文斌没接着说下去,转而道:“户部小宴你可准备好了?”
“正在准备。”
“好。”
程文斌点头,“那日去的都是朝中要紧的人物,你多看多听,少说,有些关系,该搭旳搭,该避的避。”
说着,他又深深叹了口气,“琮哥儿走的早,长房如今只剩你和砚哥儿,虽说我们这些长辈都还在,但长嫂如母,他还未成亲,待身子好了,总归是要走仕途的,你能帮衬点,以后你们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他句句都在为长房着想,倒是让苏令妤有些意外。
“月明明白。”
从书房出来,天色已暗,廊下灯笼映着积雪,泛着朦胧的光。
苏令妤慢慢走着,心中思绪纷杂。
程文斌的拉拢,崔夫人的暗示,程砚的试探,老夫人的庇佑,一切像一张网,将她越缠越紧。
走到花园转角,忽而听到假山后有人说话。
是程阑的声音,“父亲放心,儿子会盯紧的,大嫂那边......儿子觉得,她似乎藏着什么。”
另一个声音是程文斌,“藏也好,露也罢,只要她站在程家这边,便是好的,长房人丁凋零,日子不好过,你多与她走动,若是有什么能帮的,也帮一把。”
脚步声渐近,苏令妤闪身躲进旁边梅林,屏住呼吸。
程文斌与程阑并肩走过,似乎并未发现她。
待他们走远,苏令妤才缓缓走出梅林。
肩上落了几**梅花瓣,她轻轻拂去,指尖冰凉。
无论是书房还是假山后,程文斌似乎都是一个想法,想帮扶长房。
雪眉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低声道:“小姐,二爷好像并无恶意。”
可苏令妤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究竟是哪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