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中飞快转动,是了,长姐虽深居简出,但毕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早年间也曾参加过几次诗会雅集,与几位闺秀有过来往,却也不深。
可她根本不认识什么周婉柔,更不知什么诗会。
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她必须从容应对。
苏令妤迅速调整神情,端出长姐在外人面前惯有的清冷疏离,微微颔首,“原来是周嫔娘娘,多年不见,娘娘风采更胜往昔。”
周嫔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姐姐还是这般客气。”
她打量着苏令妤,半晌,轻声道:“听闻姐姐去岁出嫁,嫁的是程国公府的大公子,本宫一直想给姐姐道喜,却不想......程大公子的事,本宫也听说了,姐姐节哀。”
言语真挚,瞧着不像作伪。
苏令妤垂眸,“多谢娘娘关怀。”
“只是......”周嫔犹豫**刻,压低声音道:“前年夏日,本宫曾听家母提及,说苏家大小姐离家去了庄子上养病,许久未露面,后来便传来姐姐出嫁的消息,本宫还疑惑,姐姐身子可大好了?”
苏令妤心头一凛,周嫔这话,分明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苏家当初对外宣称苏月明去庄子上养病,实则是为私奔一事遮掩。
如今周嫔当面问起,莫不是在试探。
她抬眸,眸光平静无波,“劳娘娘挂心,不过是春日里染了风寒,拖得久了些,父亲母亲不放心,便送我去安静些的庄子上将养了数月,如今已无大碍。”
语气冷淡,却合情合理。
周嫔看着她清冷的眉眼,似乎信了七八分,笑道:“那就好,今日见到姐姐,本宫心中欢喜,姐姐如今在程家可好?程老夫人可和善?”
“祖母待我极好。”
苏令妤简短回答,不欲多谈。
到底只是见过几面,交情不深,何况上次见面还是在五年前。
五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了。
苏令妤心中虽惴惴不安,但也不曾慌乱。
这时,王翠走了过来,见到周嫔忙行礼,“臣妇参见娘娘。”
“程二夫人不必多礼。”
周嫔恢复了端庄姿态,看了苏令妤一眼,道:“本宫与苏姐姐是旧识,多年未见,多说了几句,没耽误程二夫人寻姐姐吧?”
“娘娘说笑了。”
王翠赔笑,视线却扫向苏令妤,带着探究。
周嫔又寒暄几句,便由宫女簇拥着离开了。
王翠这才低声问苏令妤,“你认得周嫔?”
“未出阁时,在诗会上见过两面。”
苏令妤语气平淡,“并不熟稔。”
王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再追问。
赐宴设在偏殿,席间,苏令妤尽量降低存在感,只安静用膳。
仍能感受到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也有审视。
周嫔坐在妃嫔席中,偶尔朝她这边看来,眼神复杂。
老夫人低声对她道:“周嫔娘娘似乎对你颇为关注。”
“大约是念着旧日一面之缘。”
苏令妤答道。
老夫人点点头,不再多言,但眼中一闪而过一丝深思。
宴毕出宫,已是申时。
回程马车上,老夫人闭目养神,忽然开口,“周嫔的父亲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明德,为人清正,在朝中颇有声望,周嫔年末刚晋的嫔位,虽不算得宠,但也不可小觑。”
苏令妤心头微动,老夫人这是在提醒她,周嫔背后有势力。
“月明明白。”
她轻声应答。
“你明白就好。”
老夫人不再说话。
回到程府,苏令妤只觉得身心俱疲。
宫中那一番应对,看似平静,实则凶险。
周嫔那句去庄子上养病的试探,让她脊背发凉,若当时应对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她屏退下人,独坐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府中已陆续挂起红灯笼,年节气氛正浓,她却只觉得寒意从脚底升起。
“大少夫人。”
门外响起雪眉的声音,“二公子院里的小厮石头来了,说二公子请您过去一趟,缺了些物件,想让您瞧瞧,库房里有就不必再去外头买了。”
苏令妤瞬间明白,程砚有事找她,还是不能直接说的事。
她重新整理妆容,往利台院去。
程砚正在书房等她,面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手中捏着一封信。
“嫂嫂坐。”
程砚屏退左右,待门关上,才将信推到她面前,“看看这个。”
苏令妤接过信,快速浏览。
信是程砚在宫中的眼线所写,简略提及今日周嫔与她交谈之事,末尾有一句——
周嫔归席后,曾向身旁宫女低语,苏姐姐性子似乎比从前更冷了,而后未再多言。
她放下信,抬眼看程砚,“二弟的消息,倒是灵通,宫里都有你的人。”
“宫中耳目,不得不备,便是嫂嫂娘家,说不准也是有的。”
程砚语气平淡,“周嫔与你说了什么?”
苏令妤将对话大致复述一遍,程砚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
“周嫔在试探你。”
他得出结论,“去庄子上养病之说,京中确实有此传闻,但周嫔特意当面问起,绝非偶然。”
“二弟认为,她是受人指使?”
苏令妤淡淡道:“我与她从前有过几面之缘,许是许久不曾见到了,这才想着与我说几句话罢了。”
“嫂嫂,有些东西,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程砚抬眸盯着她,那双深沉的眼眸里平静无波,似乎只是在说今日天气尚好,却叫苏令妤浑身寒凉,如坠冰窟。
“二弟......何意?”
“嫂嫂不必过于忧心。”
程砚看她神色,缓声道:“周嫔即便有所怀疑,无真凭实据,也不敢轻举妄动,况且......你现在是程国公府大少夫人,这个身份,就是最好的掩护。”
苏令妤难以压抑心中翻涌的巨浪,猛的站起身,“二弟,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罢,转身作势要走。
程砚慢慢说道:“嫂嫂,我不在乎你究竟是谁,我只在乎,你进府后会不会损害国公府名声,既然苏月明不愿嫁进来,你便是唯一的大少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