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
按习俗,府中该有祭祀、剃头、开笔等事宜。
但今年的程国公府,气氛却有些异样。
晨省时,苏令妤明显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与暧·昧。
几个小丫鬟窃窃私语,见她来了,便慌张散开。
连赵妈妈今日的神色也比往日凝重。
老夫人倒是如常,问了问巡查的准备情况,又嘱咐了几句仔细些,莫要累着,便让众人散了。
从老夫人院里出来,黄小娘忽然凑到苏令妤身边,压低声音道:“大少夫人可听说了?”
“听说什么?”苏令妤不动声色。
“就是......那些闲话。”
黄小娘眼神闪烁,“说大少夫人和二公子……唉,也不知是哪个黑心肝的胡编乱造,大少夫人这般受礼之人,怎么可能......”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苏令妤停下脚步,看向黄小娘,“小娘从哪儿听来的?”
“这……府里都传遍了。”
黄小娘讪讪道:“大少夫人莫往心里去,清者自清嘛。”
苏令妤淡淡一笑,“多谢小娘提醒,不过这种无稽之谈,我确实没放在心上。”
说罢,朝她颔首,转身离去。
黄小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装得倒是像。”
回到清辉院,张婆子气冲冲的进来,“大少夫人,老奴去查了,是沁芳院那边传出来的话!二夫人房里的李妈妈,昨日在厨房跟人嚼舌根,说什么深更半夜独处书房、来往过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苏令妤坐在窗下,手中捧着一卷账册,神色平静,“知道了。”
“大少夫人,您就不生气?”张婆子急道:“这话要是传出去,您的名声可就毁了!”
“生气有用吗?”苏令妤抬眼看她,“流言既起,越是解释,越是坐实,不如做好自己的事,时候到了,谣言自破。”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明白,这事没那么简单。
王翠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散布流言,定是得了程文斌的首肯。
他们这是要逼她,逼程砚,逼长房。
如此一来,原本的计划反倒是用不上了。
正想着,赵妈妈来了。
“大少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听松居的暖阁里,炭火烧的正旺。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手中转着一串佛珠,见苏令妤进来,抬了抬手,“坐吧。”
苏令妤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下。
“近来府中有些闲话,你可听说了?”老夫人开门见山。
“听说了。”
“你怎么看?”
苏令妤抬起头,目光坦然,“祖母,月明自入程家以来,谨守本分,从未有过逾矩之举,与二弟的往来,皆为府务、家事,且多在人前,或有雪眉、石头等人在场。”
“所谓深夜独处,实则是奉祖母之命送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何来不清不楚之说?”
她停顿**刻,继续说道:“再者,二弟体弱,月明身为长嫂,多加照拂也是应当的,若因此便惹来非议,那月明日后倒是不敢再关心弟弟了。”
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既解释了事实,又将问题抛了回去。
若关心病弱小叔子都有错,那这程家的家风何在?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缓缓道:“你说得有理,砚哥儿身子不好,你多费心是应该的。”
而后,她话锋一转,“但人言可畏,尤其是内宅之中,女子的名声最是要紧,你如今是府里的大少夫人,更是如履薄冰。”
“月明明白。”
苏令妤说:“只是这流言来得蹊跷,偏偏在二叔让月明主持巡查、四弟协助理家之后传开,月明斗胆猜测,怕是有人不愿长房和睦,不愿见月明掌权。”
话点到为止,却足以让老夫人深思。
老夫人眼中闪过欣慰,“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为之?”
“月明不敢妄言。”
苏令妤低头,“只是觉得,这流言传的太快,太巧。”
老夫人不再说话,手中佛珠转得飞快
良久,她才开口,“这事我会查,你且安心准备巡查,莫要受影响。”
“谢祖母。”
从听松居出来,苏令妤深吸一口气。
方才那番话,她是在赌,赌老夫人对二房的疑心,赌老夫人对长房的维护。
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但危机并未解除,流言一旦传开,便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即便老夫人出面压制,那些藏在人心底的猜忌,也不会轻易消失。
回到清辉院,程砚竟等在那里。
“嫂嫂。”
他站起身。
“二弟怎么来了?”
苏令妤有些意外,这个节骨眼,似乎显得有些不合适了。
“听说祖母找你,不放心,过来看看。”
程砚打量她的神色,“没事吧?”
“没事。”
苏令妤摇头,“祖母明理,不会听信谣言。”
程砚冷笑,“谣言?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我查到些东西,嫂嫂看看。”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苏令妤。
信是程文斌写给靖王府长史的,内容隐晦,且缺了不少字。
仔细思考,只能得出大意——近日府中有变,请王爷多加提防。
落款日期是二月初一。
正是流言开始流传的时候。
“这信......”苏令妤不由心惊。
“是我安查在二叔身边眼线抄录的。”
程砚道:“原件已送出,这只是抄本,时间紧急,只抄录了部分,二叔可能察觉到我在查他了,慌了。”
“所以他散步谣言,是想转移视线,同时打压你我。”
“不仅如此。”
程砚目光深沉,“我之前伪造了一封关于靖王意图拉拢程国公府旧部的密信,故意让二叔看到。”
“那封信起作用了,二叔以为靖王要放弃他,所以急着表忠心,这封信,就是他递给靖王的投名状。”
“投名状?”
“对。”
程砚指着信中一句,“府中有变,他这是要把府中的变数推出来,做为遮挡,而这个变数,就是你和我。”
苏令妤握紧信纸,指尖发白,“好一招祸水东引。”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