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奚氤准时醒来。多年的特工训练让她养成了浅眠的习惯,哪怕是在梦里,也时刻保持着警惕。她迅速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朴素的灰色佣人服,将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镜子里的她,卸去了眼底的锋芒,只剩下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她来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裴濯的胃不好,又挑剔,一般的早餐很难入他的眼。奚氤特意熬了一锅养胃的小米南瓜粥,配上几碟精致爽口的小菜。每一道工序她都做得一丝不苟,仿佛这真的是她赖以生存的工作。
“哟,新来的挺勤快啊。”
厨房门口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调侃。说话的是负责打扫卫生的刘妈,她是管家的远房亲戚,平日里在佣人堆里作威作福惯了。
奚氤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刺,温顺地笑了笑:“裴总胃不好,我想着早点把粥熬上,能烂糊些。”
刘妈翻了个白眼,走过来掀开锅盖看了看,撇撇嘴:“就这点本事也想讨好少爷?省省吧。以前多少个想爬床的丫头,最后都被扔出去了。”
奚氤低着头,唯唯诺诺地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就在这时,客厅的大门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道尖锐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哒、哒、哒。”
那声音急促而嚣张,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
林意穿着一身当季的高定红色连衣裙,外披一件白色皮草坎肩,手里拎着限量版的爱马仕包包。她踩着十公分的细高跟,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那一身珠光宝气,与这栋冷清的别墅格格不入。
她是林家的大小姐,舅舅是裴氏集团的高层,更是裴濯名义上的未婚妻虽然裴濯从未承认过,甚至对她厌恶至极。
“裴濯哥呢?”林意环视了一圈,没看到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的精致妆容也掩盖不住那一脸的骄纵。
奚氤正好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见状停下脚步,恭敬地回答:“林小姐,裴少爷还在休息。”
“休息?”林意不悦地挑眉,目光落在奚氤身上,带着挑剔和厌恶,“你是新来的?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见到本小姐不知道问好吗?”
奚氤低着头,将姿态放得很低:“林小姐好。”
“敷衍。”
林意冷哼一声,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奚氤。看到奚氤那张虽然素净却难掩清秀的脸,她眼中的嫉妒之火瞬间燃了起来。
“长得一副狐媚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林意恶毒地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下人的心思,想爬上裴濯哥的床?做梦!”
说着,她突然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奚氤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奚氤被打得踉跄几步,撞在旁边的柜角上。
“嘶!”
额角磕在尖锐的棱角上,瞬间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流了下来,糊住了半只眼睛。白皙的脸颊上也迅速浮起五个鲜红的指印。
奚氤捂着脸,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以她的身手,刚才那一巴掌她完全可以躲开,甚至可以在林意抬手的瞬间折断她的手腕,再一脚把她踢飞出去。
但她不能。
她是“奚氤”,一个柔弱无助、为了生计才来做保姆的孤女。如果此刻反击,之前的伪装就全白费了。
“林小姐我没有。”
奚氤声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楚楚可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还敢顶嘴?”林意更加火大,见奚氤不反抗,更加肆无忌惮。她伸手揪住奚氤的头发,用力往墙上撞,“我看你是欠教训!今天我就替裴濯哥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贱婢!”
“砰!”
奚氤的头撞在墙上,一阵眩晕袭来。她咬着牙,强忍着反击的**,任由林意施暴。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伴随着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
“住手。”
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瞬间让客厅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林意动作一僵,手还抓着奚氤的头发。她连忙松开手,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的笑脸,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裴濯哥~你醒啦?人家来看你了嘛。”
林意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向楼梯口走去。
裴濯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一幕。
奚氤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头发凌乱,半张脸全是血,看起来凄惨无比。
但他真正在意的,不是奚氤的伤,而是林意的聒噪。
自从车祸后,他患上了严重的失眠症和神经衰弱,一点点噪音都会让他头痛欲裂。而这几天,喝了这个新保姆煮的安神汤,他竟然难得地睡了几个好觉。
这个女人,还有用。至少在治好他的失眠之前,她不能死,也不能被赶走。
“管家。”
裴濯沉声唤道。
管家立刻从角落里跑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少爷。”
“叫医生。”
裴濯的目光扫过奚氤,又落在林意身上,眼神厌恶得像是在看一只苍蝇,“林意,谁允许你在我这里撒野的?”
林意被他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委屈地跺脚:“裴濯哥!是这个女佣不懂规矩,我只是替你教训一下她!你看她那副狐媚样,肯定没安好心。”
“我看是你太吵了。”
裴濯**纵轮椅下了电梯,来到客厅。他看都没看林意一眼,径直滑到奚氤面前。
“还能动吗?”他问,语气依旧冷淡。
奚氤抬起头,透过被血糊住的视线看着他。她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声音虚弱:“裴总,我没事别因为我和林小姐伤了和气。是我不好,惹林小姐生气了。”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恰到好处。既表现了自己的大度懂事,又衬托了林意的无理取闹。
裴濯眯了眯眼。这个女人,倒是聪明。知道审时度势,也知道怎么利用人心。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给她:“擦擦。脏死了。”
虽然语气嫌弃,但这举动却让林意嫉妒得发狂。
“裴濯哥!你怎么能给一个下人。”
林意尖叫道,“那是你最喜欢的手帕!”
“闭嘴。”
裴濯冷喝一声,“林意,我最后说一次,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进这里半步。滚。”
林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泪夺眶而出:“你为了一个保姆赶我走?裴濯哥,你会后悔的!我舅舅可是……”
“送客。”
裴濯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意,不顾她的挣扎和尖叫,将她拖了出去。
客厅终于安静了下来。
医生很快赶到,为奚氤处理伤口。裴濯在一旁看着,手里把玩着那块染血的手帕,眼神晦暗不明。
“裴总,谢谢您。”
包扎好后,奚氤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感激。
裴濯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用谢我。我留着你,只是因为你煮的汤能让我睡觉。如果哪天没用了,你的下场会比今天更惨。”
奚氤心头一凛,但随即,她看到了机会。
裴濯并非无懈可击。他的失眠,就是他的软肋。只要抓住这一点,她就能留在他身边,直到查清真相。
“裴总放心,”奚氤抬起头,目光坚定,即使脸上缠着纱布,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我会证明我的价值。不仅是汤,您的腿我也许也能帮忙缓解。”
裴濯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她:“你说什么?”
“我懂一些中医按摩,或许能帮您疏通经络。”
奚氤不卑不亢地说道。
裴濯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可信度。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好。今晚,你来试试。如果没效果……”
他没有说完,但奚氤知道后果。
这场豪赌,她必须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