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秋意浓。
农历九月初六,黄道吉日,宜嫁娶。
舒里按照和裴家约定好的时间,来到民政局。
民政局大厅,来往的男女有说有笑。
舒里静静地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等待着联姻对象裴颂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舒里摸了摸身边的文件袋。
那份提前拟好的婚前协议,被整整齐齐的放在文件袋里。
这场联姻本就是一场荒唐的交易,所以舒里提前拟好了协议。
希望在之后的一年里,他和裴颂可以互不干涉,只做单纯的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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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是舒里小姐吗?”
“是我。”
舒里应了一声,缓缓站起了身。
“您预约的是四点的登记,现在快到下班时间了,您的伴侣还没有到吗?”
工作人员的语调带着几分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舒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四点半。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裴颂却迟迟没有出现。
“抱歉,他可能……路上有事。”
话音落下,连她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脚步声以及说话声都渐渐稀疏。
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敲得她心头发紧。
舒里揪着一颗心,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设想。
随后,舒里拿出手机给裴颂打去电话。
很快,手机里传来一阵机械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舒里拿着手机的手倏然一僵,一时有些无措。
若裴颂真的不来,那濒临破产的沈氏又当如何。
这场荒诞的交易还没开始,就要草草落空吗?
就在舒里准备第三次按下重拨键时,一阵磁性的男声忽然在她头顶响起:
“舒小姐。”
舒里闻言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站在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姿高挑,腰身修劲。
面容俊朗,冷隽。
“舒小姐,久等了。”
男人再次开口,舒里连忙回过了神。
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唇瓣轻启:“裴…裴…”
连说了两个裴字,她便紧张的止住了声。
“裴聿珩。”
裴聿珩看着她,平静的接上了她未说出口的名字。
裴聿珩。
裴颂的哥哥。
这个名字曾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的日记本里,她怎会不认得。
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舒里大脑一**空白,整个人愣在那里。
裴聿珩看出了她的错愕与茫然,沉声道:
“舒小姐,阿颂临时出国了。”
他的语气极为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临时出国。
裴颂这是逃婚了。
一时间,她只觉得大脑仿佛宕机。
说不清是突然落空后的失落,还是突如其来的悸动。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心头大乱。
原本她都做好了要和裴颂敷衍一年的准备,甚至想过领证后就把自己准备好的协议拿出来。
字字句句划清所有界限,不留丝毫余地。
可裴颂并没有来,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裴聿珩。
是那个占满她整个青春的裴聿珩。
是她暗恋整整九年的人。
此刻,包里的那份协议突然变得无比可笑。
“舒小姐?”
裴聿珩的声音在她身前响起,带着一丝停顿,像是在等她回神。
拉回思绪的舒里微微颔首,看着面前的男人,努力克制住躁动的心跳。
“那,那就麻烦裴爷爷重新定个日子吧。”
舒里睫毛**着,故作平静的对他开口。
面前的男人沉默了几秒,步子忽然向前了半步。
突如其来的靠近令舒里呼吸骤然一滞,慌乱地看向别处。
“不用。”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舒里一时呆滞:
“不,不用什么?”
“不用重新定日子,这个婚,我来和你结。”
裴聿珩看着舒里,语气坚定而又平静。
舒里抓着衣角的手猛然一颤,惊愕地抬起了眸。
砰砰,砰砰……
整个世界静了下来,舒里一时只听得见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你说什么?”
裴聿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户口本,指尖不经意的擦过她的手掌,留下一丝**的触感。
“你不愿意?”
裴聿珩眉梢轻挑,沉声反问了她一句。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和他再见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没,没有,我愿意的。”
回过神来的舒里连忙摇了摇头,开口回应。
“走吧,去办手续。”
裴聿珩说着来到她的身边,温热的大手毫无征兆的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舒里的身体瞬间僵住。
虽是隔着一层衣服面料,但舒里还是心头一颤。
如此近的距离,是舒里这九年间从未奢想过的。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清冽,好闻。
舒里深吸一口气,用力压制住内心的波动。
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点头应他:
“好。”
随后,她便紧随着裴聿珩的脚步走向窗口。
工作人员的低语声逐渐模糊,只剩下他那沉稳的脚步声,和她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在暮色渐沉的大厅里,交织成一段错乱而又**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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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民政局大厅时,夕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微凉的晚风迎面袭来,拂起舒里的发丝,让方才的局促和紧绷逐渐缓解了几分。
裴聿珩走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
两本红色结婚证被他拿在手中,偶尔传来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一切就像是在梦中,让舒里迟迟无法反应。
“舒小姐,你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裴聿珩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领证的人是裴聿珩,是她朝思暮想很多年的人。
怎么会后悔。
可这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让人一时难以反应。
舒里犹豫了几秒,缓缓抬头,对着面前的人开口道:
“裴颂他……”
话才刚开了个头,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将其打断。
裴聿珩皱了皱眉,一脸从容的从兜里拿出手机接听。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色的手机外壳上,修长而又白皙。
他说的是粤语,舒里没太听懂。
不过听起来,应该是工作上的事。
**刻后。
电话挂断,裴聿珩转身看向一旁的舒里。
“我晚点有个会,先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只是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干脆。
舒里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的堵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惆怅。
“好……”
不远处,限量款的黑色迈巴赫停靠在路边,十分显眼。
舒里跟在裴聿珩身后,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刚走没几步,脚尖就狠狠地磕到了施工警示牌的金属支架上。
瞬间失去平衡的身体,眼看着就要朝一侧踉跄倒去。
“小心。”
低沉的男声在耳边突然响起。
几乎是同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揽住了她的腰肢,稳稳地将她拉了回来。
惊吓之余,舒里瞳孔一怔,呼吸险些停滞。
“没事吧?”
裴聿珩的声音比刚才近了些,一股好闻的木质香顺势钻进舒里的鼻腔。
“没,没事,谢谢。”
猛然回神的舒里脸颊微红,连忙往后撤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裴聿珩收回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腰侧的柔软触感。
他不动声色地垂了垂眸,目光落在了她那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走吧。”
舒里抿着唇点头,重新迈步向前走。
裴聿珩走在她的身侧,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些,行走的速度也放缓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