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也许是为了缓解眩晕,也许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舒里微微侧了侧身,手垂落下来,碰到了座椅边缘一份硬质的文件。
她迷迷糊糊地抓起来,举到眼前。
视线模糊,只看到密密麻麻的条款和几个加粗的标题字样,似乎是某个并购案的法律协议草案。
酒精彻底搅乱了思维逻辑。
某个深埋心底、与眼前文件风马牛不相及的词,却突兀地蹦了出来。
她捏着那份文件,转过头。
看向驾驶座上轮廓冷硬的侧影,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含糊地问:
“这……是你定好的协议吗?”
裴聿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侧目瞥了她一眼。
昏暗光线里,她眼神**,脸颊酡红。
她举着那份完全不相干的文件,表情是毫不设防的懵懂,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裴聿珩没有说话。
舒里却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把文件抱在怀里,喃喃道:
“我回家……就签了。”
她没等到任何回应,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
酒精带来的深沉倦意,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头一歪,靠着车窗,怀抱着那份被她误以为是“婚姻协议”的冰冷文件,沉沉地睡了过去。
呼吸逐渐均匀,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裴聿珩的目光在她沉睡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掠过她怀里紧抱的文件,眸色深黯。
他伸手将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随后收回视线,专注地看向前方的道路。
只是下颌的线条,似乎比刚才更加紧绷。
……
夜色越来越深,气温也随之猛然下降。
车子驶入静谧的别墅区,停在京禾湾的地下车库。
引擎熄灭,车库感应灯亮起冷白的光。
裴聿珩看向身旁睡得正沉的舒里,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
空气顿了**刻,裴聿珩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
随后走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
舒里睡得毫无知觉,也许是因为姿势不太舒服,她轻轻嘟囔了一声。
轻微的动作,让怀里的文件也**到了脚边。
裴聿珩弯下腰,先捡起那份文件随手扔回后座。
接着他探身进去,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的安全带。
熟睡的舒里似乎感觉到了扰动,下意识地朝着热源靠近。
额头轻轻**在了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属于她的、一丝极清甜的果香。
裴聿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刻后,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微微用力,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她很轻,蜷在他怀里,自动自发地在他**蹭了蹭。
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手臂甚至无意识地环了上来,松松地搭在他的脖颈后。
她这般依恋的姿态,让裴聿珩抱着她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些许。
他踢上车门,抱着她,稳步走向家门。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客厅的灯亮着,宽阔的空间没有一点儿声响。
裴聿珩来到沙发前,想着将她先放在客厅沙发上。
但刚弯下腰,怀里的人却似乎被失重感惊动,环在他颈后的手臂忽然收紧。
整个人更紧密地贴了上来,脸颊埋在他肩窝,含糊地低语:
“不要,我冷……”
裴聿珩的动作彻底顿住。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垂眸看着怀中人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泛红的脸颊。
她身上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此刻却喊着冷,像抓住唯一热源般紧紧攀附着他。
听到动静的张妈从楼上下来。
“先生您回来了,太太这是……喝醉了?”
张妈看着裴聿珩怀里脸颊发红的舒里,神色略显着急。
“张妈,麻烦您去煮一碗醒酒汤。”
裴聿珩对张妈吩咐完,便抱着舒里直接上了楼。
张妈看着裴聿珩抱着舒里上楼的背影,脸上不由间露出一抹欣慰。
走进主卧,裴聿珩轻轻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身体刚一接触床铺,舒里似乎有些不舍那温暖坚实的依靠,
环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开,甚至在他试图抽身时,用了点力,将他往下带了带。
裴聿珩猝不及防,被她带着,上半身微微压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交织在了一起。
不知是因为卧室的空调开的太高,还是因为别的。
裴聿珩只觉得浑身发热,**的喉结下意识地上下滚动。
她身上酒气混合着淡淡馨香,毫无防备的睡颜近在咫尺。
他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呼吸有几秒的凝滞。
时间仿佛被拉的老长,空气也变得**。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晕柔和地笼**着他们。
僵持**刻后,裴聿珩阖了阖眼。
浑身的**感被他努力压制。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她的缠绕中解脱出来。
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直到完全站直身体,他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意。
他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刻。
随之俯身,拉过一旁的羽绒被,仔细地盖到她下巴处,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好。
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触感温热柔软。
他伸手关掉了那盏唯一的床头灯,房间一时间只剩下玄关处的小夜灯。
昏暗,寂静。
他放轻脚步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门扉合拢的轻微声响之后,一切重归沉寂。
只有床上安睡的人,在无意识的梦境边缘,似乎轻轻咂了咂嘴,蜷缩进更温暖的被窝深处。
而门外,站在昏暗走廊里的男人,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有些烦躁地抬手扯松了衬衫领口,随后捏了捏眉心,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张妈端着一碗醒酒汤上来,裴聿珩这才朝客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