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珩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几乎要烧起来的侧脸,和红透的耳尖。
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
他在原地驻足**刻,非但没合拢衣襟,反而向前走了半步。
距离更近了些,水汽和气息几乎将舒里笼**。
“怎么了?”
他声音里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语气听起来平淡,却莫名有种逗弄的意味。
“我们是合法夫妻,需要这么拘谨吗?”
舒里被他这句话噎住,更不敢回头,手指紧紧攥着怀里的睡衣,指尖都泛了白。
“协议里……没这条。”
她试图用规则来武装自己,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裴聿珩似乎低低地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就在舒里觉得空气都要因为她的尴尬而凝固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拯救了她。
舒里朝着声源处瞟了一眼,是裴聿珩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在响。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林雨乔。
那点刚刚浮现的、微不可察的轻松和逗趣瞬间从裴聿珩脸上褪去。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依旧背对着他、浑身僵硬的舒里,拿起手机,转身朝阳台走去。
“喂。”
他接起电话的声音,透过未完全关闭的落地玻璃门传来。
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语调是舒里从未听过的……温和?
至少不像平时对她那样公事公办的平淡。
舒里站在原地,听着阳台隐约传来的男性嗓音。
刚才的羞窘和局促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阳台。
玻璃门内映出裴聿珩模糊的侧影,他倚着栏杆,手机贴在耳边,似乎正在听对方说话,偶尔回应一两句。
一个是林氏千金,年少成名,一个是世家长子,年少有为。
青梅竹马,天造地设。
他们之间……是不是有她不知道的过往和默契?
舒里默默想着,大脑乱七八糟,心脏某个位置,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酸涩感。
她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不合时宜的情绪甩开。
协议婚姻,她有什么资格在意。
他或许只是出于礼貌,或许他们本就关系匪浅。
她不再看阳台,抱起睡衣,低头快步走进了浴室,轻轻锁上了门。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却怎么也冲不散心头那层雾霾。
一小时后。
等舒里洗漱完,吹干头发,穿着保守的棉质睡衣走出来时。
裴聿珩已经接完电话回到了房间。
他睡衣的扣子,已经整齐地扣好。
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翻看,神情恢复了惯常的疏离。
仿佛刚才那个敞着衣衫、带着一丝恶劣逗弄意味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见她出来,他抬眼看了看她,没什么表情,又垂下目光继续看杂志。
房间里的双人床宽大而奢华,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
舒里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尽量贴近边缘,背对着他。
她能感觉到另一侧床垫微微下陷的重量和他的气息,身体不自觉地有些僵硬。
灯被裴聿珩关掉了,只留下一盏光线极其微弱的地脚灯。
黑暗和寂静吞噬了一切。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中间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呼吸声清晰可闻,却各自紊乱。
“裴聿珩,你……有喜欢的人吗?”
舒里睁开双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情不自禁的问了她藏在心底的问题。
话刚问出口,舒里的心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起来。
房间陷入一**死寂,只剩下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
舒里见身旁的人没有回应,便侧过了脑袋。
昏暗的灯光中,裴聿珩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轮廓清晰。
他闭着双眼,眉宇舒展。
“你……睡着了吗?”
舒里睫毛**,看着他,声音放的低柔了些。
下一秒。
舒里刚转过身子,低沉的声线从头顶响起。
“有过。”
有,过?
舒里拉被子的手猛然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啄了一下。
没等她回答,身后的人将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再次开了口:
“早点睡吧。”
随后,便是一**寂静。
–
翌日。
在裴家老宅用完早餐后,裴聿珩带着舒里准备离开。
“阿珩小舒,你们有空就常回来,老爷子我每天可都念着你们呐!”
裴家老宅门口,裴老爷子拉过舒里和裴聿珩的手。
双手相碰的一瞬,舒里心口猛然一顿。
反观身旁的裴聿珩,他一脸平静的看着裴老爷子,随后直接顺势握住了舒里的手。
舒里瞳孔微怔,整个人僵了半分。
她抬眸看了眼裴聿珩,带着几分愕然。
“好好好!”
裴老爷子见两人手牵着手,一下子忍不住开怀大笑。
……
天色空乌云密布,阵阵雾霾让整个城市变得灰暗。
舒里刚扣好副驾驶的安全带,手提包里的手机就忽然响了起来。
随着裴聿珩启动车子,舒里也随之接通了电话。
“喂,爸。”
舒里率先对手机那头轻声开口。
“里里,你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传来继父沈季衡焦急却努力保持镇定的声音。
“刚才医生打电话来说,你妈妈心跳和血压有点不稳定,医生正在处理。”
“可能有点情况变化,你别太担心,我现在就在医院。”
舒里闻言,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手指紧紧攥住手机,指节泛白。
一旁正开车的裴聿珩好似也察觉到了她异常的神色。
车子行使的速度,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变慢了些许。
“我、我马上过来!”
舒里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
她挂了电话,几乎本能地转向驾驶座上的裴聿珩。
“对不起,我……我得去一趟南山医院,我妈妈她……”
后面的话因为慌乱有些语无伦次。
裴聿珩在她接电话时,便已察觉不对。
此刻看着她瞬间失血的脸颊和眼中强忍的惊惶,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车子在雾色中迅速调转方向,朝着城郊的南山医院疾驰而去。
舒里紧紧咬着下唇,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身体微微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