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晚宴设在京北最顶级的会员制酒店顶层。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水晶灯折射着炫目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雪茄与金钱权势交织的独特气味。
舒里挽着裴聿珩的手臂,穿着一件高定礼服走进宴会厅。
步子迈进去的一瞬,她感觉自己像误入另一个世界的灰姑娘。
脚下柔软的地毯,仿佛带着令人眩晕的倾斜感。
裴聿珩如鱼得水。
他很快被几位气度不凡的男人围住,谈论着她听不懂的股价与市场的宏观趋势。
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酒杯,小抿一口。
神色从容,默默地听着他们的讨论,偶尔发言,言简意赅却切中要害。
侧脸在璀璨灯光下冷静而夺目,是这里理所当然的焦点。
舒里悄然松开了手,退到一旁的自助餐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她想起裴母的话——“学习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于是,她努力挺直背脊,拿起一杯香槟,小口抿着。
尽管她已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其他世家小姐一样。
平静,坦然。
但她的目光却是无处安放,只能假装对餐台上精美的法式甜点产生浓厚兴趣。
周围的名媛贵妇们自成圈子,谈笑风生,眼神偶尔掠过她时,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与一丝淡淡的疏离。
她觉得自己像个笨拙的闯入者,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这时,林雨乔如同一只优雅的白天鹅,翩然出现在人群中心。
她今晚穿着一袭银色鱼尾礼服,将她出色的身段和高雅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她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裴聿珩那个谈话圈,言笑晏晏,对商业话题也能接上几句,引得几位老总频频赞赏。
“裴总和林小姐真是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就赏心悦目啊。”
一位略有醉意的中年男士笑着开口打趣。
“听说二位家世相当,又是青梅竹马,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气氛有瞬间的微妙凝滞。
几个知道内情的人目光隐晦地投向角落里的舒里。
裴聿珩脸上的浅淡笑意瞬间收敛,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试图把自己缩起来的纤细身影。
他没有理会那人的调侃,而是直接抬起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穿透了有些嘈杂的背景音:
“老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舒里身上。
她猝不及防,握着香槟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冰凉。
老婆?
在这种场合下,裴聿珩居然毫不避讳的喊她这个称呼。
面对众人倏然投来的目光,舒里心口一紧。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审视,或许还有不屑。
舒里迟疑了几秒,随后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走向裴聿珩。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却仿佛敲打在她的心鼓上。
走到裴聿珩身边,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近自己身侧。
那是一个充满**欲和保护意味的姿态。
他环视众人,目光沉静,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布: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舒里。”
“妻子”两个字,被他用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说出来,砸在空气中,让四周静了一瞬。
林雨乔脸上的完美笑容僵**零点一秒,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底的光黯了黯。
刚才开玩笑那位老总有些尴尬,打着哈哈试图圆场:
“原来是裴太太,失敬失敬,不知裴太太娘家是京北哪个世家?”
这个问题让舒里呼吸一窒。
她的家世,是她最不愿在这种场合被提及的软肋。
不等她开口,林雨乔轻轻摇晃着酒杯,脸上带着仿佛只是单纯好奇的微笑。
声音柔和却清晰地飘了出来:
“舒里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城南沈家吧,不过你和沈家好像并没有血缘关系哦。”
“对了,听说舒里姐和裴家的婚事,一开始定的是阿颂吧?这个裴颂也真是不懂事,不喜欢姐姐也万不能逃婚啊……”
“轰”的一声,舒里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苍白和无处遁形的难堪。
此刻,那些她拼命想掩埋的过去,以及协议婚姻背后的尴尬缘由,就这样被林雨乔以一副闲聊八卦的姿态,轻飘飘地撕开,暴露在所有人探究的目光下。
她能感觉到揽在她腰际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裴聿珩的气息瞬间冷冽。
周围响起了压低的、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那些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惊讶,就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抱歉。”
舒里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她甚至不敢看裴聿珩此刻的表情,用力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低着头。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中心,穿过人群,无视身后可能投来的各种视线,快步走向宴会厅外。
身后的喧嚣、灯光、香水味,都成了模糊扭曲的背景。
……
洗手间里奢华安静,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眶泛红。
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反复拍打脸颊,试图冷却那份烧灼的耻辱感。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林雨乔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了进来。
她站在旁边的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洗手,透过镜子看着舒里。
“舒里姐,你还好吧?”
林雨乔的语气听起来充满关切,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一丝怜悯。
“刚才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只是觉得,大家既然都好奇,说开了也好。”
“毕竟,我说的应该也是事实吧?”
舒里关掉水龙头,抬起头,透过水珠看向镜中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和委屈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林小姐。”
舒里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意。
“我和裴聿珩的婚姻如何,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至于我的家世,更轮不到一个外人,在公共场合,用这种看似无意实则刻薄的方式评头论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