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老婆

私人晚宴设在京北最顶级的会员制酒店顶层。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水晶灯折射着炫目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雪茄与金钱权势交织的独特气味。

舒里挽着裴聿珩的手臂,穿着一件高定礼服走进宴会厅。

步子迈进去的一瞬,她感觉自己像误入另一个世界的灰姑娘。

脚下柔软的地毯,仿佛带着令人眩晕的倾斜感。

裴聿珩如鱼得水。

他很快被几位气度不凡的男人围住,谈论着她听不懂的股价与市场的宏观趋势。

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酒杯,小抿一口。

神色从容,默默地听着他们的讨论,偶尔发言,言简意赅却切中要害。

侧脸在璀璨灯光下冷静而夺目,是这里理所当然的焦点。

舒里悄然松开了手,退到一旁的自助餐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她想起裴母的话——“学习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于是,她努力挺直背脊,拿起一杯香槟,小口抿着。

尽管她已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其他世家小姐一样。

平静,坦然。

但她的目光却是无处安放,只能假装对餐台上精美的法式甜点产生浓厚兴趣。

周围的名媛贵妇们自成圈子,谈笑风生,眼神偶尔掠过她时,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与一丝淡淡的疏离。

她觉得自己像个笨拙的闯入者,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这时,林雨乔如同一只优雅的白天鹅,翩然出现在人群中心。

她今晚穿着一袭银色鱼尾礼服,将她出色的身段和高雅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她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裴聿珩那个谈话圈,言笑晏晏,对商业话题也能接上几句,引得几位老总频频赞赏。

“裴总和林小姐真是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就赏心悦目啊。”

一位略有醉意的中年男士笑着开口打趣。

“听说二位家世相当,又是青梅竹马,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气氛有瞬间的微妙凝滞。

几个知道内情的人目光隐晦地投向角落里的舒里。

裴聿珩脸上的浅淡笑意瞬间收敛,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试图把自己缩起来的纤细身影。

他没有理会那人的调侃,而是直接抬起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穿透了有些嘈杂的背景音:

“老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舒里身上。

她猝不及防,握着香槟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冰凉。

老婆?

在这种场合下,裴聿珩居然毫不避讳的喊她这个称呼。

面对众人倏然投来的目光,舒里心口一紧。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审视,或许还有不屑。

舒里迟疑了几秒,随后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走向裴聿珩。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却仿佛敲打在她的心鼓上。

走到裴聿珩身边,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近自己身侧。

那是一个充满**欲和保护意味的姿态。

他环视众人,目光沉静,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布: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舒里。”

“妻子”两个字,被他用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说出来,砸在空气中,让四周静了一瞬。

林雨乔脸上的完美笑容僵**零点一秒,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底的光黯了黯。

刚才开玩笑那位老总有些尴尬,打着哈哈试图圆场:

“原来是裴太太,失敬失敬,不知裴太太娘家是京北哪个世家?”

这个问题让舒里呼吸一窒。

她的家世,是她最不愿在这种场合被提及的软肋。

不等她开口,林雨乔轻轻摇晃着酒杯,脸上带着仿佛只是单纯好奇的微笑。

声音柔和却清晰地飘了出来:

“舒里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城南沈家吧,不过你和沈家好像并没有血缘关系哦。”

“对了,听说舒里姐和裴家的婚事,一开始定的是阿颂吧?这个裴颂也真是不懂事,不喜欢姐姐也万不能逃婚啊……”

“轰”的一声,舒里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苍白和无处遁形的难堪。

此刻,那些她拼命想掩埋的过去,以及协议婚姻背后的尴尬缘由,就这样被林雨乔以一副闲聊八卦的姿态,轻飘飘地撕开,暴露在所有人探究的目光下。

她能感觉到揽在她腰际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裴聿珩的气息瞬间冷冽。

周围响起了压低的、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那些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惊讶,就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抱歉。”

舒里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她甚至不敢看裴聿珩此刻的表情,用力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低着头。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中心,穿过人群,无视身后可能投来的各种视线,快步走向宴会厅外。

身后的喧嚣、灯光、香水味,都成了模糊扭曲的背景。

……

洗手间里奢华安静,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眶泛红。

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反复拍打脸颊,试图冷却那份烧灼的耻辱感。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林雨乔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了进来。

她站在旁边的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洗手,透过镜子看着舒里。

“舒里姐,你还好吧?”

林雨乔的语气听起来充满关切,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一丝怜悯。

“刚才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只是觉得,大家既然都好奇,说开了也好。”

“毕竟,我说的应该也是事实吧?”

舒里关掉水龙头,抬起头,透过水珠看向镜中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和委屈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林小姐。”

舒里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意。

“我和裴聿珩的婚姻如何,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至于我的家世,更轮不到一个外人,在公共场合,用这种看似无意实则刻薄的方式评头论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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