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乔脸色一变。
舒里继续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倔强:
“裴家选择谁做儿媳,看重的是什么,我想裴爷爷和裴聿珩自有判断。”
说完,舒里不再看她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抽出纸巾擦干手,挺直背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洗手间。
每一步,都踩碎刚才的怯懦。
愣在原地的林雨乔神色带着一丝诧异,在她的认知中,舒里安安静静,应该是很好对付的。
但如今看来,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舒里没有再回宴会厅。
走到酒店大堂,清凉的夜风一吹,她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拿出手机,给裴聿珩发了一条短信:
「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抱歉。」
发送成功,她立刻将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手包,走到酒店门口。
一辆空出租车恰好驶过,她招手拦下,报了京禾湾的地址。
车子驶入霓虹闪烁的夜色。
舒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和委屈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林雨乔的话、那些探究的目光、裴聿珩母亲之前的谈话……
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让她对这段婚姻,对自己,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无力感。
就在这时,手机在手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不想看,怕是裴聿珩打来的,或者又是最近那个阴魂不散的陌生号码。
但震动持续不断。
她烦躁地拿出来,果然是一个陌生号码。
舒里犹豫了半秒,摁下接听键。
和前三次一样,手机那头是一阵阵的电流声。
“到底哪位?”
空气安静了几秒,手机那头的电流声逐渐消失。
舒里看了眼手机屏幕,正准备挂断时,对方开了口。
“呦呦,准备迎接我送你的惊喜吧。”
对方的声音低哑,阴沉,听不出到底是谁。
应该是用了变声器。
但“呦呦”这个称呼,却让舒里心口一怔。
这么多年,再次听到这两个字,舒里竟一时恍惚。
母亲一睡不醒后,没人再这样喊她。
霎时间,一张久远的面孔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她的心猛地一沉,寒意从脚底窜起。
对面到底是谁?
会是那个人吗?
恐慌和担忧让她呼吸急促。
她正要回拨电话质问,司机突然低骂了一声:
“艹!”
紧接着是一声刺耳到极点的刹车巨响!
舒里只感觉到一股**的、完全无法抗拒的冲击力从侧面狠狠撞了上来。
“哐当!”
一瞬间舒里只觉得天旋地转,玻璃碎裂的尖锐声音震耳欲聋。
她的身体被抛起,又重重撞在坚硬的车体上。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视野里最后残留的是扭曲的车窗外飞速旋转的霓虹光影,然后便是一**吞噬一切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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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舒里发出离开短信的同时,宴会厅里,裴聿珩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瞥见信息内容,眉头立刻锁紧。
不舒服?
一个人回去?
想到她刚才苍白的脸色和逃离般的背影,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他立刻拨通助理林周的电话,声音冷峻急促:
“太太刚离开酒店,立刻跟上她的车,确保她安全到家,随时跟我汇报。”
他无心理会周围的寒暄,寻了个借口匆匆离场。
坐进车里,他不停地看手机,没有助理的回复,也没有舒里的进一步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
他再次拨打助理电话,无人接听。
就在他焦躁到准备亲自沿路寻找时,手机尖锐地响起,是助理的号码,但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而急促的男声:
“你好,出、出车祸了!在延安高架下来的辅道,和一辆出租车撞了,很严重!救护车刚走,去的是最近的仁和医院急救中心!”
裴聿珩的大脑“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炸开,又瞬间冻结。
血液好像都停止了流动,握着手机的手指冰冷僵硬,指尖用力到泛白,几乎要捏碎机身。
“出租车……”
他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
“车里的人呢?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米色礼服……”
“好像有!被一起拉走了,昏迷不醒,好多血……”
对方的声音嘈杂断续。
裴聿珩没有再听下去,他猛地挂断电话,对司机嘶吼道:
“仁和医院!快!用最快的速度!”
一路上,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疯狂倒退,模糊成一**扭曲的光带。
裴聿珩的脸色是骇人的惨白,下颚线绷紧如刀锋,眼底深处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惊惶。
他死死盯着前方,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舒里离开时单薄的背影,是她靠在粥铺灯光下安静的侧脸,是她红着眼眶说“谢谢”的样子……不能有事。
她绝对不能有事!
车子几乎是以漂移的姿态**医院急诊区。
裴聿珩推开车门,踉跄了一下才站稳,随即以百米**的速度冲向亮着刺眼红灯的急救室。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冰冷的灯光照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林周头上缠着绷带,手臂吊着,正焦急地等在急救室外,看到裴聿珩,立刻一瘸一拐地迎上来:
“裴总!您来了!太太她……”
“情况怎么样?!”
裴聿珩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他抓住林周未受伤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痛哼了一声。
“还、还在抢救……”
林周忍着痛,继续向裴聿珩说明情况:
“出租车侧面被一辆违规变道的货车撞了,太太坐在后排靠窗位置,**很猛烈,她头部和胸腔可能有**,多处外伤出血,送来时已经昏迷……医生正在全力抢救。”
裴聿珩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他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未知的急救室大门,仿佛要将它盯穿。
那里面,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是他……早已悄然放入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人。
他滑坐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双手**发间,用力揪扯着。
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运筹帷幄,在此刻全部崩塌殆尽。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后怕,像冰冷的潮水,一**将他淹没。
“裴总,您别太担心,太太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林周忍着伤痛,低声安慰,但看着裴聿珩这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灵的模样,自己的话也显得苍白无力。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煎熬。
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凌迟着裴聿珩的神经。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微**的指尖和眼底那**猩红的血丝,泄露着他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带着一身疲惫走出来。
裴聿珩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瞬,他却浑然不顾,疾步冲上前:
“医生,她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