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刀医生摘下口**,脸上带着疲惫,但语气是明确的安抚:
“裴先生,请放心,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就是脑部还有少量淤血,目前看来没有持续出血迹象,生命体征已经稳定。”
裴聿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听到“脱离生命危险”几个字时,骤然一松。
那股强撑着他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他踉跄一步,被身后的助理连忙扶住。
“脑部淤血……会有什么后遗症?”
他紧紧盯着医生,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细节。
“这个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医生谨慎地说。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沈季衡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接到裴聿珩的消息后,沈季衡连忙从南山医院赶了过来。
“里里!里里怎么样了?!”
沈季衡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医生又耐心解释了一遍情况。
沈季衡听完,身体晃了晃,然后猛地转向一旁的裴聿珩。
此刻因为极度的担忧和后怕,情绪激动起来,他指着裴聿珩,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愤怒:
“裴聿珩!你是怎么照顾里里的?她怎么会出这么严重的车祸?!”
“她才跟你结婚多久,就躺在里面生死不明!你……你……”
他说不下去,老泪纵横。
见他如此激动,站在裴聿珩身旁的林周不禁有些诧异的皱起了眉。
裴聿珩笔直地站着,承受着王叔的指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悔和自责。
他没有辩解,只是对着沈季衡,深深地近乎卑微地鞠了一躬,声音沉痛沙哑:
“爸,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他的道歉如此沉重,让原本激动的沈季衡也哽住了,只剩下无力的抽泣和担忧。
……
接下来的三天,是裴聿珩人生中最漫长煎熬的七十二小时。
他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重症监护室外。
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安静沉睡的舒里。
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胡茬青黑,昂贵的西装变得皱巴巴,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
沈季衡也一直守着,两个男**部分时间沉默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忧虑。
直到舒里情况稳定,转入VIP病房,裴聿珩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病房的窗户,给苍白的房间染上一丝暖色。
裴聿珩正用棉签蘸着温水,小心翼翼湿润舒里干燥的嘴唇。
忽然,他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的动作顿住,呼吸屏住,紧紧盯着她。
又过了几分钟,那双紧闭了三天的眼睛,终于吃力地缓缓睁开。
舒里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找不到焦点,只是怔怔地望着陌生的天花板。
头部骤然袭来的疼痛感,就像是正在被无数根银针**。
舒里难受的阖了阖眼。
裴聿珩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他压下激动,轻轻俯身,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小心翼翼:
“阿里,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
舒里的目光慢慢转动,落在了他的脸上。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裴聿珩几乎要以为她是不是视力受损。
然后,她微微蹙起了眉头,表情纯粹带却带着陌生和困惑。
声音虚弱而沙哑,带着浓浓的迷茫:
“你……是谁?”
裴聿珩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轻飘飘的三个字重锤击中,怔在原地。
舒里似乎有些不安,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眼神里的茫然更甚。
她尝试动了一下,立刻被全身的疼痛扯得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皱得更紧:
“我……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哪里?”
她的声音,她的眼神,她的一切反应,都清清楚楚地表明。
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他是谁,不记得自己发生了什么。
裴聿珩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尖锐的疼痛。
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按响了呼叫铃,同时对舒里尽量放柔声音:
“别怕,这里是医院,你受了点伤,刚做完手术,医生马上就来。”
医生和护士迅速赶来,做了一系列检查。
最后,主治医生将裴聿珩和沈季衡叫到一旁,面色凝重:
“经过初步检查和神经反应测试,基本可以确认,裴太太是由于脑部**导致的淤血压迫,造成了逆行性遗忘,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失忆。”
沈季衡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裴聿珩扶住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但声音却异常冷静:
“有没有办法治疗?我们需要做什么?”
“目前以保守治疗和营养神经为主,配合适当的康复训练和心理疏导,尽量不要**她,耐心回答她的问题。”
回到病房,舒里已经半坐起来,靠着枕头。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因为失忆而显得格外清澈懵懂的眼睛,正有些怯生生又好奇地打量着走进来的裴聿珩和沈季衡。
沈季衡上前,试图像往常那样叫她“里里”,但声音却哽咽到无法言喻。
舒里看着他,眼神里只有陌生和一丝警惕,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裴聿珩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在医生建议的距离停下,看着她,用尽量平缓清晰的语调说:
“舒里,你的名字叫舒里。”
他停顿了一下,指向沈季衡:
“这位是你的父亲,沈季衡。”
然后,他的目光回到她脸上,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句沉沉的宣告:
“而我,裴聿珩,是你的丈夫。”
“丈夫?”
舒里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愕然。
她看看裴聿珩,又看看自己手上缠着的纱布和陌生的病房。
最后目光落回裴聿珩那张英俊却难掩疲惫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