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一关上,病房里的气氛似乎就微妙地变了。
江池野在裴聿珩刚才坐的椅子旁坐下,姿态放松了些,看着舒里,笑容里多了几分探究。
“故意支开他,是想问我什么吗?”
江池野很直接。
舒里被他点破,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好奇:
“嗯……江大哥,你能告诉我,我和裴聿珩,我们真的是因为互相喜欢才结婚的吗?他对我……好像很好,但又感觉有点奇怪。”
她问出了盘旋在心里几天的疑问。
裴聿珩的照顾无微不至,可他们之间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没有她想象中的夫妻该有的亲密无间。
江池野眼神微动,斟酌着开口:
“你和阿珩……”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舒里的神情。
“你们的婚姻,开始得比较特别,不过阿珩他,责任感一直很强,对你肯定是用心的。”
这个回答避重就轻,反而让舒里更疑惑。
“特别?怎么特别?”
江池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你还记得裴颂吗?阿珩的弟弟。”
“裴颂?”
舒里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眉头轻轻蹙起。
脑海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或画面。
她诚实地摇头:“不记得。”
然而,就在她说完“不记得”的瞬间。
不知是不是“弟弟”这个称谓的**,或者是“裴”这个姓氏的关联。
她空白的脑海深处,极其短暂、模糊地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
似乎是夏日斑驳的树荫,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少年背影,高高瘦瘦,带着阳光的气息。
只是惊鸿一瞥,快得抓不住任何细节,但那瞬间的感觉……
是明亮的,温暖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连失忆都无法彻底抹去的遥远悸动。
她怔住了,下意识地将这个一闪而逝的身影,和江池野口中的“阿倦的弟弟”联系了起来。
难道……
自己以前和这个小叔子关系很好?
甚至有别的什么纠葛?
江池野紧紧盯着她,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恍惚和怔忡。
他心中那个关于“漫画原型=裴颂=舒里暗恋”的猜测,似乎得到了某种侧面的印证。
他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温和,仿佛在引导她回忆:
“不记得也没关系,裴颂他以前很阳光,也挺受欢迎,你们年纪相仿,还是高中同班同学……”
他话锋刻意在这里停留,留下引人遐想的空间,然后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你出事之前,我们正在谈你漫画《暗恋回声》版权的事情,你还记得那部漫画吗?”
“那可是你心血之作,当时你已经差不多答应把版权签给‘星时’了,我们连初步意向都……”
就在“意向都”几个字即将出口,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裴聿珩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走了进来,额角带着细微的汗意,显然是匆忙赶回来的。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舒里脸上,看到她有些怔然出神的表情,随即又扫向江池野,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江池野立刻收住话头,脸上笑容无缝切换,站起身接过蛋糕盒:
“阿珩回来了?真快,正跟舒里聊你的故事呢,怕她闷。”
他自然而然地岔开了话题,仿佛刚才那些充满暗示的话语从未存在过。
裴聿珩将蛋糕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露出里面点缀着鲜红草莓、造型可爱的蛋糕。
他看向舒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缓:
“蛋糕买回来了,现在吃吗?”
舒里的思绪却还停留在江池野未说完的话,和那个一闪而过的少年背影上。
她看着裴聿珩,又看看笑容温和的江池野,再看向那枚精致的草莓蛋糕。
暗流,已经在无人察觉时,悄然漫过了她记忆的堤岸。
她点了点头,小声说:
“吃。”
但眼神里的懵懂,已经悄悄混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探寻。
那个叫裴颂的“弟弟”,那个她“差不多答应”的版权,还有裴聿珩此刻平静面容下可能隐藏的更多未知……
拼图的碎**,正以令人不安的方式,时不时地在脑海里一****的浮现。
裴聿珩瞟了眼一旁的江池野,见他垂眸摸着鼻子。
于是便迈步来到江池野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池野何等精明,立刻接收到了信号。
他从容起身,脸上笑容无懈可击:
“看我,光顾着聊天了,舒里,你好好休息,多吃点蛋糕补充能量,公司那边还有点事需要我处理,我就先不打扰了。”
他说着,又对舒里温言道别,然后才在裴聿珩几不可察的颔首示意下,退出了病房。
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
病房里只剩下蛋糕甜腻的香气,和两人之间比之前更加微妙的气氛。
裴聿珩在床边坐下,看着舒里用小叉子戳起一块沾满奶油的草莓。
她没有立刻送进嘴里,而是盯着蛋糕,眼神有些飘忽,显然心思不在食物上。
“怎么了?不喜欢吗?”
裴聿珩打破沉默,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舒里回过神,眨了眨眼,看向他。
忽然把叉子上那块点缀着鲜红草莓的蛋糕递到他嘴边,语气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直接和一丝讨好般的试探:
“你要不要也吃一口?很好吃的。”
裴聿珩明显愣了一下,看着递到唇边的蛋糕和那颗**的草莓。
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仰了一毫米,下意识地拒绝:
“不用,你吃吧。”
“尝一口嘛,就一口。”
舒里却不依不饶,手臂又往前伸了伸,蛋糕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
她眼睛睁得圆圆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坚持,仿佛分享美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裴聿珩看着近在咫尺的草莓,那鲜艳的红色让他喉咙有些发紧。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接下来的麻烦,但面对她清澈而坚持的目光,拒绝的话竟有些难以出口。
僵持了两秒,他极快地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快速咬下了那颗草莓。
几乎没有碰到蛋糕和奶油,然后立刻偏过头,咀嚼了两下便囫囵咽下。
舒里见他吃了,眼睛弯了弯,似乎有些开心。
她收回叉子,自己又挖了一勺带草莓的送进嘴里,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她一边吃,一边状似无意地、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问了出来,声音因为**食物而有些含糊:
“阿珩,裴颂呢?”
